盛夏2018

影片内容

教室的吊扇吱呀转着，把六月的热风搅成粘稠的糖浆。我坐在2018年最后一场模拟考的考场里，后颈贴着冰凉的课桌，盯着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草稿纸上画满了无意义的螺旋。窗外的香樟树把影子筛在答题卡上，像一片片碎银。 那个夏天我们发明了一种游戏：午休时偷偷把空调遥控器藏到黑板夹层，等班主任回来发现温度被调到28度时，全班同学一起露出无辜的表情。小雅总坐在我斜前方，她扎头发的橡皮筋会落在过道，我弯腰捡起来时，能看到她白衬衫第二颗扣子微微松着。我们从未说过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永远解不出的附加题。 七月中旬的傍晚，我们溜进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夕阳把三角钢琴烤成暖黄色，有人弹了一小段《Summer》，琴键停住时，整个楼层只剩下蝉鸣。老张——我们最叛逆的男生——突然说：“我昨天看见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在招兼职。” 空气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哄笑。那笑声里有种奇异的清醒：我们心照不宣地知道，某些东西正在不可逆地流逝。 八月八号那天下了暴雨。我们在空荡的体育馆打篮球，球砸在木地板上的回声被雨声吞没。老张的白色球鞋溅满了泥点，他运球时突然说：“我爸妈让我去深圳。” 没人接话。雨停后我们浑身湿透地走出校门，路灯把水洼照成破碎的镜子。小雅骑着单车从我们身边掠过，车篮里装着新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车铃叮当响了一声，很快消失在街角。 如今我站在母校翻新的走廊里，2018年的香樟树被移栽到了新校区。手机震动，工作群弹出新消息：“季度报告明早交。” 我抬头看天，今天的云层很厚。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后的夜晚，我们站在校门口分吃一盒冰镇西瓜，红瓤黑籽，甜得发涩。老张说：“等十年后咱们再聚，估计都得秃着脑袋谈房贷。” 小雅笑了，她牙齿上沾着一粒西瓜籽。 蝉鸣还在继续。只是我们终于明白，那个夏天从未结束——它只是变成了我们血管里缓慢流动的糖浆，在无数个需要勇气的瞬间，突然泛起2018年六月的、带着香樟气息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