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芳把最后一把青菜放进塑料袋时,电子秤“嘀”了一声,红光跳出“三块二”。她盯着那个数字,突然闭上眼,嘴唇飞快蠕动:“神啊,请赐我耐心。”隔壁卖鱼的老板娘噗嗤笑出声:“桂芳,你上周不是刚烧过香?” 她没理会,掏出五毛钱硬币,指甲在塑料袋边缘划出刺啦声。“三块一吧,叶子都蔫了。”卖菜老汉慢悠悠卷着旱烟,烟雾后的眼睛眯成缝。“市场价,一分不少。”两人僵持着,像两尊石像。桂芳的耐心在晨光里蒸发,她想起昨夜丈夫摔门而去的巨响,想起女儿成绩单上刺眼的分数。神明大概很忙,没空管菜市场的几分钱。 她正要松口,手机从围裙口袋滑落,“啪”砸在水泥地上。屏幕裂成蛛网,锁屏照片却清晰起来——二十岁的她穿着碎花裙,在同一个菜市场,举着刚买的大西红柿,笑得露出缺了的虎牙。那时她刚嫁给老赵,老赵蹲在摊边帮她择菜,说“咱们以后天天吃新鲜菜”。 老汉忽然伸手,把电子秤拨回三块。“拿去吧,闺女。”桂芳愣住。“看你这样,”老汉吐出一口烟,“跟我当年一样。为几毛钱较劲,其实是心里有气没处撒。”他指了指她手机裂痕里的照片。“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跟菜叶子较劲的。” 桂芳攥着塑料袋走回家,三块二硬币在口袋里发烫。路过修手机摊,她停下。老师傅戴上老花镜,端详她的屏幕。“能修,但明天再来取吧。”她摇头,转身走了。有些裂痕,修了反而更显眼。 晚饭时,女儿把鸡腿夹进她碗里。“妈,我数学及格了。”老赵闷头吃饭,半晌说:“鱼摊老板说,你今天为半毛钱较劲?”桂芳夹起鸡腿,咬了一口,油顺着嘴角流下。她突然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赵和女儿面面相觑,她摆摆手,跑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她盯着水池里旋转的油花。神啊,你或许没听见。但此刻,半块鸡腿、一句“及格”、老汉烟圈里的叹息,都在说:耐心不在别处,就在这碎成一地又自己粘回去的日常里。她擦干手,把三块二硬币放进存钱罐——罐子里已经装满了女儿的零花钱、老赵戒烟省下的烟钱,还有她自己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准备带老赵去海边看看的“旅行基金”。 窗外暮色四合,菜市场早已收摊。她摸出裂屏手机,对着照片里那个扎马尾的自己,轻轻说了句:“今天,我挺有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