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之五尾天蝎
燕赤霞怒斩五尾天蝎,道术对决蝎妖惊世。
村西头老槐树下拴着它,脊背像被岁月压弯的青石。它叫“阿黄”,是父亲用半袋玉米从邻村换来的。那年我七岁,总爱把耳朵贴在它温热的肚皮上,听里面咕噜咕噜的潮音,像地底暗河在说话。 它生第一头小牛时难产,父亲剪开脐带的手在抖。血混着羊水渗进干草,它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像将熄的灶火。我攥着它粗糙的舌头,它忽然伸出舌头舔我手心,粗粝的触感里有一粒糖炒栗子似的暖意。后来它每胎都生得顺畅,四蹄踏着晨雾,把粉红的生命轻轻推进人间。 最难忘那个雪夜。老兽医说它胃里结了个硬块,怕是活不过开春。父亲整夜在棚外踱步,烟斗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凌晨我去添草,发现它站着,尾巴轻轻摇——那姿势像在驱赶什么,又像在安抚什么。月光照在它湿润的鼻梁上,倒映着棚外枯井的轮廓。我忽然看懂它站着,是为把身后草料槽让给刚断奶的小牛。 开春时它竟好了。只是右后腿微微跛,像记着那个雪夜的寒冷。如今我每次返乡,它都会从老槐树下抬头,琥珀色的眼珠里浮动着几十个春秋的倒影。父亲早把它的缰绳换成麻绳,说“它该去田埂上走走”。于是它真的就那样慢慢走,走过灌溉渠、打谷场、废弃的磨坊,走过我们一代人用脊背扛起的整个村庄。 前日母亲在电话里说,阿黄昨夜在老槐树下倒下的。我们赶回去时,它侧卧着,眼睛还睁着,像在数从槐树缝隙漏下的星光。小牛们围成一圈,最小的那只把鼻子凑近它冰凉的鼻孔,忽然发出幼猫般的呜咽。那一刻我明白:它这一生没说过话,却用四十七个春秋教会我们——有些生命本身就是土地最诚实的标点,沉默地连接着诞生与离场,让所有急驰的岁月都不得不在此停顿、回望。 送葬那日没下雨。小牛们跟着灵车走,蹄声踏在晒得发白的土路上,哒,哒,哒,像在抄写一部没有字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