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办公室在城中最高的玻璃幕墙顶层,脚下是流动的霓虹车河。十年前,他睡在拆迁废墟旁的老巷子里,用半块砖当枕头。如今,他掌控着三家上市公司,名字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却再没听过一声“默仔”。 他的第一桶金来自旧城改造。当推土机碾过养育他二十年的老街时,他站在安全围栏外,看着王婆婆抱着褪色的牡丹花盆哭嚎。那是他儿时偷摘过糖豆的院子,也是他母亲咽气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天井。谈判桌上,他冷静地计算出每户的拆迁补偿最优解,像处理一批待折旧的资产。签约率达标那天,他独自在顶层公寓开了瓶罗曼尼康帝,酒液在杯中泛着紫光,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财富像雪球般滚动。他收购濒临破产的纺织厂,遣散三百老工人,转手改造成网红艺术区;他主导的互联网平台挤垮了七家社区便利店,让那个总塞给他酸梅糖的杂货店老板黯然离场。每做成一笔“漂亮”的交易,助理就会在日历上画一颗金星。他的书柜从《穷爸爸富爸爸》换成了《资本论》精装本,但再没翻过任何一页。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他刚完成一笔跨境并购,庆功宴散去后,司机发现他蜷在车后座睡着了,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幼儿园合影——照片里所有孩子笑得缺牙,包括他自己和邻座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那是王婆婆的孙女。后来助理查过,那孩子因拆迁搬家后辍学,现在在南方电子厂流水线。 如今陈默依然每天工作十六小时,但开始做两件怪事:每周三下午,他会让司机绕路经过已经变成奢侈品商城的旧址,在车里静坐半小时;他悄悄资助了十七个贫困学生,要求匿名,且禁止受助者与他见面。最近一次股东大会上,有人提议收购一家养老院。他沉默良久,否决了方案,说:“有些钱,赚了会睡不着。” 深夜,他常站在落地窗前,看城市如星海铺展。那些灯光里,有多少曾与他共享过同一片黄昏?财富给了他俯瞰众生的高度,却抽走了所有平视的视线。他成了这座财富神殿里最虔诚也最孤独的祭司,每天献祭着过去的自己,却再也换不回一声“默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