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编年·贺家 - 贺家三代人,在渡口摆渡百年沉浮。 - 农学电影网

渡口编年·贺家

贺家三代人,在渡口摆渡百年沉浮。

影片内容

江雾漫起来时,老渡口的石阶就湿了。贺家第三代船夫贺水生解开缆绳,木船轻轻晃开,铁链磨着桩孔发出闷响,像这渡口百年未变的晨曲。船篙点破水面,薄雾里隐约可见对岸新修的高速公路桥墩,灰蒙蒙的,像巨兽的肋骨。 贺家在这渡口摆渡,是从贺水根的爷爷那辈开始的。清光绪年间,贺家老祖宗用一根毛竹撑起第一条渡船,收几个铜板,送两岸的货郎、书生、逃荒的过江。江流急,船走的是“之”字线,老辈人说,这是祖传的避礁手法。贺水生的父亲临终前,粗糙的手还比划着那个“之”字的弧度。 渡口真正的转折在1968年。那年夏天暴雨连旬,江水暴涨,一艘运石灰的船在漩涡里打转。贺水生的父亲贺长庚,五十多岁,赤脚跳进江水,用缆绳套住船头,硬是把船拖到浅滩。船主是县物资局的干部,后来送来一块“江上卫士”的搪瓷牌匾,还带来消息:县里要建公路桥了。 “桥要来了。”那晚全家吃晚饭时,贺长庚反复念叨。饭桌上油灯晃,他脸上明暗不定。贺水生当时十五岁,正跟着父亲学撑船,心里却空落落的——祖传的篙法,还有用吗? 桥是1972年通车的。通车那天,渡口来了很多人看。贺长庚没去,一个人坐在船头抽旱烟。新桥上车流如织,老渡口瞬间冷清下来。贺家开始兼种渡口边的坡地,收成比摆渡好。但贺长庚每天清晨还是去解缆绳,在空荡荡的渡口来回撑两趟。“手生了,船会生疏。”他对贺水生说。 2000年后,高速公路桥再次扩建,老渡口被划入景区规划。政府补偿了一笔钱,贺水生用这笔钱送女儿去省城读大学。去年清明,女儿带男朋友回来,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石阶、拍生锈的铁链、拍那艘闲置的老木船。 “爸,这船能修好吗?放在景区肯定有游客坐。”女儿说。 贺水生没接话。他蹲在船边,手指划过船板上的刻痕——那是贺长庚记的渡客数,每年一竖,深得像刀刻。最上面是2023年,只划了十几道。江风把雾吹散了些,对岸新修的玻璃幕墙酒店闪着光。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渡口不是船,是岸与岸之间的那个‘间’字。” 今早,有个摄影社团来拍老渡口。领头的中年人看到船,眼睛一亮:“这船型快失传了!能撑一趟吗?我们出钱。” 贺水生犹豫片刻,点头。他换上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解缆,撑篙。木船离岸时,他习惯性地走了个“之”字。船到江心,雾散尽,阳光劈头盖脸洒下来。身后,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一路。 靠岸时,摄影团的人围过来,啧啧称奇。领头人问:“老爷子,这船撑了多久?” “四十五年。”贺水生擦着船板上的水渍,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对岸新建的观景台——那里立着一块铜牌,刻着“渡口遗址·贺家渡”。 他没告诉他们,昨天夜里,他梦见父亲站在新桥栏杆前,手里还攥着那截磨得发亮的旧船篙。梦里父亲没回头,只是把篙轻轻递向江心,江水里倒映着三座桥的影:一根毛竹、一道石拱、一道钢索,在雾里连成一条颤巍巍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