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穿过京都郊外的杉林,带着初冬的凛冽。神社的铜铃在无人的庭院里轻响,二十岁的佐藤葵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擦拭着祖辈相传的勾玉。她是这座“月见神社”最后一位巫女,而明天,便是神无月——传说中诸神离去的月份。 神社早已荒僻,游客稀少,全靠葵和年迈的祖父勉强维持。祖父总说,神无月不是诸神离去,而是他们以另一种形式归来,而巫女是唯一的桥梁。葵只当是老人家的絮语,直到上周,她在神社地窖发现了一本用古语写就的《神无记》,里面反复提及“血契”与“镇守”。 那夜,月光惨白。葵按着书中记载的方位,在神社后山埋下勾玉。泥土突然变得滚烫,她指尖触到一块刻着漩涡纹的青铜残片。残片与神社主殿的基座严丝合缝——原来历代巫女守护的,并非虚无的神明,而是一个被封印在此的“东西”。祖父临终前浑浊的眼里,映着殿内永不熄灭的长明火:“葵,若月圆之夜地动,便是它要醒了……你要选择。” 选择?她从未被告知选项。次日,市政府的开发通知送达,后山将被炸平修建公路。葵握着青铜残片站在悬崖边,山下小镇的灯火如星海。她想起《神无记》最后一页被撕去的痕迹,想起祖父说的“镇守”。若炸山,封印必破;若阻止,她将用一生困守这座逐渐被遗忘的神社。 神无月第一夜,月近满。葵穿上祖母留下的绯色巫女服,在殿前起舞。长明火骤然暴涨,映出殿内神龛下缓缓浮现的、非人非物的阴影。她举起残片,口中念出书中拗口的咒文。风停了,万籁俱寂。阴影退了,火苗矮了下去。她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开发队清晨上山时,只见到坍塌的岩壁和满山怒放的、从未有过的白菊。 葵将《神无记》重新封入地窖。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夜看到了什么,只是每天清晨,依然在石阶上擦拭勾玉。神社的香火钱簿上,多了一笔匿名捐款。而山下小镇的孩子们开始传言:神无月的夜晚,能听见杉林里传来铃铛声,清脆,温柔,像在守护着什么。葵知道,那不是神明,也不是怪物。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在神无月里,成了新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