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的幕布在深夜的冷风里猎猎作响,台下的看客早已散尽,唯有水袖垂落,镜中映出一张让整个沪上都倾倒的脸——程玉澜。他是“玉面情魔”,这个称号在风月场与江湖道上传得诡秘。台上,他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名伶,一折《游园惊梦》能唱得贵妇们泪湿手帕;台下,他指尖捻着佛珠,油彩下冰冷的眼神却像在丈量猎物的脖颈。 十年前,程家满门被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血影”屠戮,唯有一个被卖入戏班的小倌存活。那夜他蜷在尸堆里,看见为首那人腰间挂着一枚双鱼缠丝玉佩——如今这玉佩正悬在沪上首富周慕白的腰间。周慕白是慈善家,是沙龙里的常客,更是“血影”明面上的主人。程玉澜花了八年,从唱戏的伶人成为能左右沪上社交圈的名字,只为接近周慕白。 他精心设计每一场相遇。在周慕白女儿的生辰宴上,他“偶然”救下失控的马匹;在私人画廊,他为周慕白解读一幅晦涩的古画,言语间恰好戳中对方隐秘的乡愁。周慕白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欣赏到探究,再到一种占有式的欣赏。程玉澜承受着那只偶尔搭上肩头的手,胃里翻涌着恶寒,脸上却绽开更柔和的微笑。 计划在周慕白五十寿宴那夜收网。程玉澜提前在酒窖布好机关,只要周慕白按惯例去取珍藏的三十年茅台,便会触发机关跌入早已准备好的深井。可那夜,周慕白却迟迟未动,反而将程玉澜唤至书房,递过一杯温茶。“我知你目的为何,”他忽然说,眼神里竟有疲惫,“但你可曾想过,血影当年受雇于人,真凶另有其人?”程玉澜捏紧袖中淬毒的银簪,指尖发颤。周慕白从暗格取出一份泛黄的契约,上面赫然是程家当年的生意对头——如今已位列政要的冯远山。 真相像一盆冰水。程玉澜多年构筑的恨意轰然倒塌,他盯着契约上冯远山的签名,又看向周慕白:“那你这些年……”周慕白苦笑:“我亦是被利用的刀。血影三年前已被我解散,我留着你,是想查清冯远山如何借我之手灭你满门,更怕你贸然行动,反被冯远山反噬。” 窗外传来警笛声——冯远山果然派人来了。周慕白将一枚新钥匙塞进程玉澜手里:“码头三号仓,有能证明冯远山罪证的原始账本。走,别回头。”程玉澜最终没有走。他反锁了书房门,用银簪划破周慕白的手臂取血,混着自己的血按在契约上:“你的血,我的恨,都印在这上面。账本我替你送,但冯远山,必须由我亲手了结。” 三个月后,报纸登出冯远山因贪腐被查办。无人知那夜程玉澜如何周旋于多方势力,将铁证递到监察署。他卸了戏妆,在码头看着远洋轮出港,手里握着两枚玉佩——周慕白的那枚,和他从尸堆里捡起、一直贴身藏着的幼时家传碎玉。风浪卷起衣角,他忽然想起周慕白最后的话:“情魔?不,你只是困在恨里的痴人。” 他笑了,将两枚玉佩一同抛入江水。玉入水无声,浪花却开得极盛,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