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维多利亚式老宅买得过于便宜,便宜得让人心头发毛。搬进来第一晚,我就发现了阁楼角落那本皮质日记,封面上烫金的字迹已经模糊,像某种干涸的血渍。日记属于上一个住户,一个叫林婉的女人,最后一页只有潦草的一行字:“它模仿一切,包括我的笔迹。” 起初我以为是恶作剧。直到第三天深夜,我被一阵细微的刮擦声惊醒——来自卧室紧邻墙壁的壁橱。声音规律而持久,像是指甲在木板上缓慢拖动。我屏住呼吸,盯着壁橱门缝下方。一道阴影,确实在移动,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而是有东西在里面,随着我的注视,那阴影突然静止了。 恐惧像冰水灌顶。我颤抖着打开手机照明,猛地拉开壁橱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件褪色的碎花连衣裙挂在衣架上,裙摆微微晃动,仿佛刚有人脱下。而地板上,散落着几缕灰白的发丝,与我枕头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我疯了似的翻找日记,想找到更多线索,却发现原本“它模仿一切”那句话的下面,竟多出了一行新字,墨迹未干,是我的笔迹:“别照镜子,今晚三点十三分。”我冲进浴室,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指向三点十二分。镜中的我,嘴角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而我分明正满脸惊恐,肌肉紧绷。那笑容越来越深,眼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尖叫一声向后跌去,撞翻了洗手台上的物品。碎裂声中,再抬头,镜中一切恢复正常。但洗手台的水龙头,却自动流出暗红色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我冲向大门,门把手冰冷刺骨,纹丝不动。回头,那件碎花连衣裙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客厅沙发,背对着我,肩膀处有异样的隆起,像背后藏着一个人。 我缩在墙角,死死盯着那连衣裙。它缓缓转了过来——空荡荡的领口,没有头。但就在我视线模糊的瞬间,我似乎瞥见日记本摊开在茶几上,新的一页,正被一只苍白的手快速写着。而那只手,戴着与我同款的、左腕有细小疤痕的银色手链。 天亮后,一切异象消失。日记最后一页,新增了满满一页,字迹狂乱:“我是林婉,也是你。我困在这里三十年了,每天重复着被它模仿、吞噬、再模仿的夜晚。你终于来了,我的新容器。别怕,很快,你也会写下同样的日记,等待下一个‘你’。” 我颤抖着合上日记,指尖触到封底内侧,有一行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小字,像是多年前就刻下的:惊悚从不是外来的鬼怪,而是你终于看清,自己早已是那循环的一部分。窗外,阳光明媚,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已经不知道坐在墙角的这个“我”,是不是真正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