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者2020
2020年封锁下,所有权拷问灵魂归属。
深秋午后,我踩着斑驳的树影回到老街。梧桐叶落了一地,空气里浮着桂花残香和远处油锅的焦香。二十年前,这条街是我整个宇宙,如今却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除了拐角那家“李记糖铺”。 玻璃柜台蒙着薄灰,红糖、芝麻糖还在原位,像凝固的琥珀。柜台后坐着个白发老人,正缓慢地包着芝麻糖,手指关节粗大,动作却稳当。我买了两块,他抬头,浑浊的眼睛突然定住,像认出了什么。“小远?”他声音哑得像旧风箱,“你小时候总赊账,现在……长成了。” 记忆猛地撕开。七岁那年,我攥着皱巴巴的两毛钱买糖,他多塞给我一块:“读书的孩子该甜一点。”后来我考上大学,攥着录取通知书在糖铺门口站了很久,想买最好的糖谢谢他,却终是匆匆走了。我以为他早忘了,以为这条街连同所有温软,都死在了我奔赴远方的路上。 “您还记得我?”我问,嗓子发紧。 “怎么不记得。”他笑了,缺了颗牙,“你妈常带你来,她总说……你糖吃多了牙疼,又舍不得管。”他提到母亲,我鼻子一酸。母亲病逝后,我更少回来,甚至以为故乡只是地图上一个点。 糖在嘴里化开,粗粝的甜混着芝麻香。那一刻,所有“以为”轰然倒塌——我以为的遗忘,原来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妥帖收在柜台最里侧;我以为的失去,原来从未离开,只是我把自己关进了未来的玻璃罩。 霎时再感动,不是为逝去的时光,是为这世界居然悄悄保存着我最细微的痕迹:一块多给的糖,一声熟稔的称呼,一道未拆封的、笨拙的温柔。我鞠躬离开,背后传来木门吱呀关上的声音,像一声轻轻的叹息,抚平了这些年我所有仓皇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