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子踩碎最后一片枯叶时,村庄的寂静有了重量。不是无人,是连虫鸣都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嚼碎了咽下。她左手按在腰间的骨锯上,那锯齿曾是她妹妹的指骨磨成——三年前,一头“蚀梦貘”从她掌心叼走了妹妹的最后一声“姐姐”。从此她成了猎魔人,也成了被诅咒者:每杀一头魔物,自己就褪去一分人气。 今夜的目标在村祠。门轴呻吟的瞬间,她闻到了甜腻的腐香,混着陈年香灰味。祠内不是想象中张牙舞爪的巨兽,而是一团蜷在供桌下的、人形的暗影。月光漏进破窗,照出它脊背上不断剥落的鳞片,每片落地都化作一滩黑水,蒸腾出幼童玩捉迷藏时的嬉笑声。 “又是被‘梦核’寄生的。”妖子低声自语,骨锯无声出鞘。她本该立刻斩碎那团暗影——魔物靠吞噬记忆维生,宿主最终会变成空壳。可那暗影忽然颤抖着,用妹妹七岁时的语气说:“姐姐,我的风筝卡在槐树上了。” 妖子的锯悬在半空。她看见暗影表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妹妹扎羊角辫的背影,正踮脚去够树枝上褪色的蝴蝶风筝。那是去年清明,她陪妹妹放的风筝。魔物竟连这种细节都偷来了。 “你吃掉了她?”妖子声音发颤。 “不,”暗影里的“妹妹”转过头,眼睛是两个不断融化的蜡泪,“是你们先把她忘了——每年清明只烧纸钱,去年连坟头草都没除。我饿,就捡了她丢弃的回忆吃。” 妖子突然想起,自己有多久没梦到妹妹了?猎魔的第三年,那些鲜活记忆就开始模糊。她杀魔物越多,自己的过去就越薄如蝉翼。原来她才是那个在慢慢被掏空的人。 骨锯缓缓垂下。她撕下衣角浸满祠堂长明灯的灯油,掷向供桌。火焰腾起时,暗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却不再伪装成妹妹。它蜷缩着,背鳞片片脱落,露出底下 pulsating 的、像心脏般的“梦核”。妖子用锯尖抵住它:“我本该灭了你。但如果你只吃被遗忘的东西——”她忽然笑了,眼角有血泪渗出,“我们做个交易。我每年清明来喂你一段记忆,你别再靠近活人的梦。” 梦核剧烈搏动,最终化作一枚琥珀色的珠子,沉入她掌心。离开时,妖子回头看了一眼。破窗月光下,供桌空了大半,只余下那滩黑水正缓缓聚成一行歪斜的字,像孩童学字:**姐姐,风筝还挂着呢。** 她握紧珠子走出三步,忽然听见自己哼起了妹妹最爱的童谣。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雾中柔软起来,仿佛这永夜终于裂开了一道,不够照亮前路,却足够让某些东西重新发芽。骨锯重新绑回腰间时,锯齿间卡着一片尚未蒸发的、属于妹妹记忆的槐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