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城隍庙里,林默对着手机支架挤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三个月前他被公司裁员,在旧书摊翻到《众神管理手册》时,一个荒诞念头攫住了他——与其当社畜,不如当“神”。他租下这座荒废小庙,用特效软件给自己P上流光溢彩的神光,在直播平台注册“当代河伯”账号,开始表演“显灵”。 起初只是搞笑段子:他对着镜头念念有词,让粉丝把硬币扔进功德箱,随后用鱼线悄悄从箱底勾出来,声称“神明赐福”。可渐渐地,有人留言说照做后升职了,有人哭诉求姻缘后真的遇见对象。弹幕从“哈哈哈”变成“求保佑”。林默发现,只要他深夜在庙里点燃一支电子香,用变声器说几句模棱两可的祝福,打赏特效就会疯狂滚动。他租了更大场地,雇了两个“仙童”负责维护“神迹”,甚至推出定制服务:三百块解梦,九百块改运。 转折发生在网红“绝望主妇”张姐的连麦。她哭诉丈夫家暴,林默下意识说了句“神助自助者”,建议她收集证据。一周后张姐发来法院传票和感谢信,配文“河伯显灵”。视频爆火,林默的直播间涌进十万观众。有人膜拜,有人质疑。真正的麻烦是,隔壁市一位“正统”道长在视频里怒斥他“邪术惑众”,粉丝开始人肉他,挖出他大学挂科、被前女友甩的旧闻。香火钱骤减,骂他的弹幕盖过祈福。 某个雨夜,林默对着空荡荡的庙殿直播。屏幕里,他撕掉伪造的“天书”,露出背后斑驳的墙皮。“哪有什么神。”他声音沙哑,“你们拜的,不过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人生的废物。”他展示了所有“神迹”的机关:鱼线、磁铁、提前买通的话术。直播间静了三秒,突然有人打出一行字:“可你让我去学了法律,让我敢对老板说不,这算不算你的神迹?” 林默愣住了。他关掉特效,第一次以本名和镜头对视。窗外雨声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他默默把功德箱里的钱清点,分三份:一份捐给妇女援助机构,一份退给近期求助者,最后一份留在箱底,附了张纸条:“真正的神力,在你心里。” 第二天,账号更名为“林默的深夜茶馆”。他不再扮演神明,只是安静听人说话,分享法律常识、心理调节方法。打赏依然有,但更多人留言说:“我今天去劳动仲裁了。”“我和父母道歉了。”有记者来采访,问是否后悔。他指着庙门口新立的木牌,上面刻着:“此处无神,唯有人心自渡。” 流量终会褪去,但有些东西留下了。比如深夜亮着的灯,比如一句“我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