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之路

影片内容

老陈的背篓里，总躺着几封泛黄的信。 他是云岭村唯一的邮差，走了三十五年。山路像条灰蛇，盘在陡峭的岩壁间，雨季塌方，冬月冰封，他的胶鞋磨穿了底，裤脚永远沾着泥。村里人劝他歇歇，说现在都有手机了，谁还写信？老陈只是笑笑，把信塞进人家门缝，转身又没入雾里。 去年秋天，我跟着他走了一趟。清晨五点，手电光柱切开黑暗，他走得很慢，每遇陡坡，便伸出手——不是搀扶，是把挂在荆棘上的衣服轻轻取下，叠好放在石头上。“前人留下的脚印，得替他们看着。”他喃喃。中途在一处破庙歇脚，他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忽然说起早年送信，遇过逃难的女人，把最后半块馍塞给他；遇过守寡的老太太，信是儿子从南方寄来的，她总在门口坐一下午。“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指着远处山脊，“你看那线，看着尽头，其实走到哪儿，哪儿就是路。” 后来我才知道，老陈的儿子在城里做快递员，每天骑电动车穿越大街小巷。爷俩视频时，老陈问：“今天送了多少件？”儿子比划着：“一百多！”老陈点点头，眼神亮了一下。无穷之路，原来不止一条。 前日听说，村里通了宽带，老陈开始学用手机。他戴着老花镜，笨拙地戳屏幕，终于把一封电子信转发给远方的孙女。信里只有五个字：爷爷看见山外的亮了。 山路还在那里，老陈的背篓空了又满。有些路，走的人少了，却未必会消失——它们只是沉进土里，等春水一涨，又悄悄漫出来，长成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