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把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潮湿的紫,巷子尽头,腐烂的垃圾桶旁,那个东西又在蠕动。不是人,也不是已知的任何动物,像一滩被无形之手反复揉捏的肉泥,几根森白的指骨从肉团里探出来,缓慢地抓挠着地面。 陈默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指尖的烟头明灭不定。他能看见它,清清楚楚。三个月前,一场车祸后,这个世界在他眼中裂开了。那些游荡的、怨念的、饥饿的“东西”开始浮现。起初他以为是脑震荡的幻觉,直到那个雨夜,一个“东西”扑向尖叫的邻居,他抄起门后的消防斧,本能地劈了下去。斧刃没入那团扭曲的黑暗,发出烧焦的恶臭。邻居得救了,而陈默,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某个温热的角落,永远地塌陷、冷硬了下去——他后来明白,那是“同理心”。从此,他成了“清道夫”。那些真正作祟、吞噬活人阳气的恶鬼,他能看见,也能杀。但每杀一个,他就永久地失去一种作为“人”的内在品质:上个月他失去了“愧疚”,上上周失去了“恐惧”,昨天,他甚至想不起最后一次微笑是什么感觉。 烟蒂烫到了手指,他弹开。巷子里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肉团猛地一颤,转向他,没有眼睛的脸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锯齿的嘴。陈默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柄普通的消防斧——只有他握着时,斧刃才会泛起一层极淡的、斩断邪祟的金光。他冲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是多年底层挣扎练就的狠辣。斧刃劈入肉团,没有鲜血,只有大量黑气嘶叫着蒸发。那东西在 dissolution(溶解)中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切安静下来,只剩雨声。陈默拄着斧柄喘息,胃里一阵冰冷的翻搅。他低头,看见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那一道代表“善良”的温热纹路,正在迅速褪色、变冷,如同被雨水冲刷的泥痕。他杀了它,这巷子里害死了三个流浪汉的恶鬼。他救了可能路过的人。可此刻,他心中一片空旷的平静,连一丝“做了好事”的涟漪都没有。 他慢慢走回租住的旧公寓,楼道灯坏了,黑暗中有另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在窥视。他看也不看,径直走过。锁孔插进钥匙时,他停顿了一下。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陌生而锐利,嘴角紧绷,找不到一丝年轻人该有的松弛。他想起母亲,想起童年巷口卖麦芽糖的老伯,想起那些他曾为之流泪、愤怒、心动的瞬间。那些温度,都去哪儿了? 窗外,雨更大了。陈默关掉灯,坐在黑暗里,听着城市沉睡又隐约苏醒的呼吸。他还有多少可以失去?当“人性”终于被耗尽,剩下的这个“杀星”,又会是什么?是纯粹的兵器,还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他握紧冰冷的斧柄,第一次,对明天的“任务”,感不到任何期待,也……感觉不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