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铜铃在子时自己响了。林晚攥着父亲生前留下的怀表,盯着供桌上那碗将溢未溢的米饭——米粒尖端正悬着一滴露水,分明是凌晨三点的时辰。母亲在蒲团上念经的嗓音发颤,小姑缩在八仙椅角落,指甲抠着红木扶手发出细碎的响。 “他回来了。”母亲突然停住木鱼。 门轴转动声比猫踩雪还轻。玄关处立着穿中山装的背影,樟木箱里的寿衣整整齐齐,连领口纽子都系到最上一颗——和父亲下葬时一模一样。林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见地上没有影子,可那件藏青色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湿气,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晚晚。”背影转过身,父亲的脸在阴影里模糊成一张白纸。 小姑尖叫着扑向神龛,碰翻了长明灯。火苗舔舐供桌的瞬间,林晚看见“父亲”右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划痕——去年修剪梅枝时,她亲眼看见父亲被铁皮刮伤,结痂的纹路是蝴蝶形状。可这影子手上的伤痕还在渗血珠,新鲜得像是刚破的皮。 “你去年腊月二十三,在书房烧了母亲的当票。”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可你明明正月初一才发现的。” 中山装的下摆突然飘起半寸,露出同样没有影子的脚尖。母亲突然暴起,一把扯下自己颈间的佛珠,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进供桌底下——这串珠子父亲下葬时分明该在棺材里。 “滚出去!”母亲的脸在烛火中扭曲,“你烧的不是当票,是借据!你欠着地下钱庄三条人命!” 原来三年前父亲中风,是小姑怂恿他借了高利贷。而真正让父亲心梗的,是催债人把母亲的当票混进烧给死人的冥币里烧了——那是母亲赎回头面首饰的最后凭证。 “所以你们合谋让我‘病死’。”中山装发出父亲的声音,却带着井水的回响,“头七还魂,是要你们自己坦白。” 小姑突然癫笑起来,从供桌下抓出那串佛珠,每颗珠子都刻着生辰八字。母亲瘫坐在地,看着自己手腕内侧浮现的朱砂符——那是她今早偷偷画在皮肤上的镇魂咒,此刻正渗出黑血。 林晚终于明白,头七夜没有鬼。只有活人用纸钱堆出的戏台,而每个演员都穿着看不见的寿衣。她慢慢摘下自己的手表,表盖内侧刻着父亲去世当天的天气:暴雨。可怀表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窗外却传来知了叫——去年这时候,父亲正是在暴雨夜,用这怀表砸碎了催债人的脑袋。 铜铃又响了。这次是从林晚自己口袋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