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街角,风卷着枯叶擦过水泥地。他蜷在银行自动取款机房的避风处,身下垫着发黑的棉絮,怀里紧紧搂着半块磨刀石。这座城市见过太多流浪者,但没人像他那样——破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却总擦得锃亮;身前的搪瓷碗沿豁了牙,但每天清晨他都会用捡来的牙膏仔细刷洗。 开保时捷的年轻人总把零钱抛向空中,看他手忙脚乱地捡拾,笑得前仰后合。上周三,当硬币第三次划过弧线时,他没去捡。只是抬起眼,瞳孔里映着霓虹灯牌忽明忽暗的光。“你父亲上个月在城西工地,是不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年轻人脸上的笑冻住了。这件事连工友都只知道是意外。 三天后,同样的位置出现了个穿貂皮的女人。她将一沓钞票扔进他怀里,钞票被风吹散时,他第一次站起身。个子不高,背却挺得笔直。他捡起最远那张,走回女人面前,指尖夹着钞票轻轻一推。“令尊的骨灰,上周三下午四点,葬在龙潭山第三排第七棵松树下。”女人精心画好的眉毛猛地一颤。她父亲是三个月前失踪的退休法官,警方至今没找到遗体。 昨夜暴雨,巡警老陈见他仍守着那方寸之地,破伞在狂风中翻成喇叭花。“疯了吧?这鬼天气!”他没回答,只是用石块在积水的地面画着什么。老陈凑近看,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三角函数公式。雨停后,痕迹被冲散,老陈却整夜没睡着。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那桩悬案卷宗里,也有类似的推演笔迹。 今晨六点,环卫工发现他消失了,只留下那块磨刀石和搪瓷碗。碗底用炭笔写着:“第七棵松树,东南方三米,有蓝色塑料袋。”龙潭山公墓的管理员昨天刚在第七棵松树旁挖出个可疑包裹,正犹豫要不要报警。而保时捷年轻人此刻坐在父亲书房,盯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陌生号码短信:“你父亲欠的债,用你母亲公司三成股份来抵。明天下午三点,带合同来老地方。” 磨刀石静静躺在ATM机房地上,阳光斜斜切过豁口,在墙面投出锐利的光斑。城市开始苏醒,没人注意到银行监控死角处,那个总在乞讨的位置,现在空着,却像突然有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