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马智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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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油麻地天桥底下，人人都知道有个叫阿星的“鬼马智多星”。他既不是古惑仔，也不是条子，专在黑白两道夹缝里讨生活——替人跑腿传话能收双份钱，帮摊贩躲查牌能赚三顿宵夜。最绝的是去年“和合图”和“新义安”约战果栏，他提前两小时把双方打手引去同一间冰室吃糖水，等两群人捧着红豆冰大眼瞪小眼时，警车刚好闪着红蓝灯停到门口。 阿星长得像根咸湿的瘦竹竿，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说话总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赖皮。但他那双眼睛，亮得跟庙街晚上偷看录像的霓虹灯似的。上月铜锣湾珠宝行失窃，警察封了三条街，贼却把钻石全换成玻璃球塞进小学生书包。所有人都以为是专业团伙作案，只有阿星蹲在失窃店铺隔壁的凉茶铺，啜着癍痧凉茶说：“贼佬笨过黄脚立（蟑螂）——他真想偷，会选星期四下午三点？那天珠宝行老板雷打不动去 hitting golf（打高尔夫）。” 原来小偷是老板小舅子，专挑姐夫打球时动手，好制造不在场证明。阿星怎么知道的？他给老板开了半年车，知道姐夫球袋里永远塞着三文治，而那天球袋里多了包“寿百年”香烟——小舅子的牌子。 但真正让阿星栽跟头的，是上礼拜西环那单“鬼影迷踪案”。有个叫“花仔荣”的混混总在凌晨三点半敲错他家门，递来半瓶维他奶、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条。阿星起初当是神经病，直到发现那些数字对应着海味街七家铺子的进货时间表。他顺藤摸瓜，竟摸出荣哥用二十年时间，在每间海味铺的鱼翅干货里藏了微型胶卷——记录的是某位退休高官九十年代在澳门赌厅的流水。荣哥不是黑道，是当年高官司机，动机单纯得发酸：他女儿患癌，需要钱，而高官如今是立法会委员。 “点解（为什么）找我？”阿星在破庙找到荣哥时，对方正用口琴吹《万水千山总是情》。 “因为你够‘鬼马’，”荣哥眼也不抬，“条子查黑账会查到我头上，但若有人把胶卷‘不小心’掉进茶楼虾饺蒸笼，变成商业机密泄露案……就只有你懂这种‘不小心’。” 那晚阿星在陆羽茶室坐了整夜。第四笼虾饺上来时，他忽然笑出声，把胶卷塞进蒸笼夹层，却多留了张纸条：“荣哥，下回敲错门，带瓶维他柠。” 他没举报，也没勒索，只是把数字密码改成了每周茶楼点心单——要查的人得先学会虾饺烧卖哪个先上。 如今油麻地小孩还传唱改编的《财神到》：“财神到，鬼马星，芝麻小事变新闻……” 阿星依旧在天桥底帮人看相，十块一次，专看“偏财运”。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偏财，是让该沉底的浮起来，该见光的藏回去。这城市每天有八百个阴谋诞生，他不过是在茶楼蒸腾的热气里，顺手给真相调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