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我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却触到一只温热的手。猛地睁眼,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是林湛,我大学四年、职场六年的死对头。他闭着眼,呼吸平稳,手臂却环着我的腰。更离谱的是,床边婴儿床里,传来细微的鼾声。 我头皮发麻,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他皱眉醒来,眼神里没有惯常的讥诮,只有惺忪的困惑:“吵什么?儿子刚睡着。” “谁是你儿子?”我声音发颤。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两个红本本甩过来。结婚证,孩子出生证明。日期是半年前。照片上,我们穿着情侣衫,笑得……居然很般配。 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半年前公司并购案,我们针锋相对,最后我醉酒摔下楼梯,是他送我去的医院。再醒来,世界天翻地覆。我查了半年来的邮件和日记,发现自己竟主动追求他,理由荒唐——“他做饭好吃,基因好”。而林湛,这个曾经把我方案贬得一文不值的人,居然答应了。 “为什么?”我攥着证件。 他坐起身,点了支烟:“你说过,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烟雾里,他侧脸冷硬,“而且,你怀孕时吐得厉害,总半夜想吃酸杏。我跑遍半个城……” 我突然想起什么,冲进书房翻出孕检单。所有检查记录显示,孩子是我亲生的。可医学上,男性无法自孕。除非…… “科技手段。”他不知何时跟来,声音低沉,“你当时说,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用我的基因。我同意了。” “我疯了。” “你当时说,”他忽然笑了,眼里有光,“‘林湛,就算全世界是敌人,你也得是我娃的爹’。” 日子在兵荒马乱中推进。我笨拙地冲奶粉,他默默接过;孩子发烧,我们凌晨三点在医院并肩而坐。曾经针锋相对的视线,如今都落在孩子熟睡的脸上。某个深夜,我听见他低声哼歌,是大学时我常吐槽的民谣。他哼着,手指轻轻梳过孩子的胎发。 “其实当年并购案,”某天给孩子换尿布时,我忽然开口,“你故意放水了。” 他动作一顿。 “你最后提交的财务模型,留了三个关键漏洞。”我盯着他,“以你的水平,不可能犯这种错。” 他转身去洗奶瓶,水声哗哗:“吵死了。谁让你那版数据,算漏了员工安置成本。” 原来,有人早在六年前,就替我铺好了退路。 孩子百日宴那天,我穿着西装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林湛抱着孩子走来。阳光落在他肩头,孩子伸手抓他的领带。他低头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大学时球场上的少年。 “紧张?”他问。 “怕你跑了。”我实话实说。 他凑近,呼吸扫过耳廓:“跑不掉。亲子鉴定报告,我锁保险柜了。” 然后他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声音很轻:“也亲过你很多次。醉酒的时候,你总不让。”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宿敌,或许是命运埋下的伏笔——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找到最坚定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