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有条鱼

影片内容

那晚雨很大，我开车走在环城高速。雨刮器忙个不停，视线里只有模糊的灯河。突然，前方路面上一团银白色闪了一下——像谁丢了一截断了的金属带。我减速，心说莫不是零件脱落？近前一看，竟是一条鱼，巴掌大，侧躺在积水里，鳃还在动。雨点砸在它身上，它尾巴偶尔弹一下，像在无效地抵抗整个世界的重量。 我把车停应急车道，下去。雨水顺着脖子灌进来，冷得我一哆嗦。蹲下，手指碰到它冰凉的鳞片。它没逃，只是眼珠转过来，黑豆似的，映着我扭曲的脸。这怎么可能？离最近的水库也有八公里。我脱下外套把它兜起来，它在我怀里轻轻颤，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 家里阳台有只闲置的塑料盆。我接满水，把它放进去。它沉下去，又浮上来，围着盆壁慢转，像在测量这个新牢笼。妻子说你是不是疯了？捡条鱼回来。我没回答，盯着它。它偶尔撞到盆沿，发出闷响，像在叩问什么。 第三天，它不动了。肚皮翻上来，眼珠蒙了层白翳。我把它埋进楼下花坛，没立碑。只是每天浇水时，会多洒一瓢在那个小土包上。邻居老太太问埋的什么，我说一棵花。她点点头，走了。 后来每个雨天，我路过那个高速路口，总会下意识扫一眼路面。有时是落叶，有时是塑料袋，再没遇到过活物。但我知道，那个雨夜，我和一条鱼共享过同一个秘密：生命可以以最荒诞的方式降临，以最安静的方式退场。它没留下任何痕迹，除了让我明白——我们总在寻找大海，却不知自己早被抛上岸，在某个不经意的路边，等一场不可能的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