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怨

影片内容

我回来时，荷塘正枯。 七月的风穿过空荡的廊亭，卷起几片焦边的荷叶，发出脆响。水是浑浊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浸了太久的旧绸子。岸石上苔痕斑驳，我找到我们当年刻下名字的那处，已被流水磨得光滑，字迹杳然。 就在这里，阿沅曾系过她的绢帕。青布衫子，藕荷色的裙裾，在风里微微晃着。她折下一枝新荷，递给我，指尖带着露水与叶脉的凉。“送你的，”她笑，“出淤泥而不染，像你。”那时我们刚订婚，她眼睛亮得像盛着整个盛夏。 变故始于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风，却更暴戾。她浑身湿透地冲进我家院门，手里攥着一封皱信，脸色惨白。“你为何瞒我？”她抖着信纸，“你父亲……当年害死了我爹。”原来两家旧怨，竟藏在我们相恋的暗影里。我百口莫辩，她眼中温情碎尽，只剩恨意。“风荷本无根，偏要强连。”她扯下发簪，青丝如瀑泻下，转身没入雨幕。那支簪，后来我在荷塘边捡到，断成两截。 此后经年，我避谈婚事，只每年夏末来此枯坐。直到上月，收到她病危的消息。赶去时，她已神思恍惚，只反复念：“风起了……我的帕子……”护工递来一个铁盒，里面是她这些年积下的东西：我送她的书签、她为我补过的袖口、还有一沓未寄出的信。最底下一张，是她晚年笔迹：“怨风荷，风荷何怨？怨的是自己，当年不肯听你说完。” 昨夜暴雨，今晨来，竟见满塘枯荷中，突兀挺着一朵白荷，在风里颤着，孤绝而清。忽然懂得，她怨的不是风，不是荷，是那场没走完的、被风折断的路。而我的怨，是连问一句“你信我吗”的勇气，都随那夜雨，流进了这池死水里。 风又起了。那朵白荷，终于缓缓垂下头，没入水面。一圈涟漪荡开，像一句迟到了半生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