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棍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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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下的石碾旁，老支书摩挲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棍，指节泛白。这根棍子，是土改时分田地的“丈量杖”，后来成了划分水渠、裁决纠纷的“镇村宝”。1979年的风，从山外吹进来，带着“包产到户”的暖意，也卷着陌生名词。返乡知青陈卫国在晒谷场上挂起“劳务市场”的横幅，老支书用棍子“咚咚”敲着碾盘：“乱了！全乱了！祖宗的规矩不要了？”棍子代表的，是板上钉钉的秩序。 真正的撕裂发生在春汛后的村民大会。陈卫国提议用祖庙地基办彩陶厂，老支书举起棍子：“地基是龙脉，动不得！”年轻力壮的赵铁柱突然站出来，他刚在镇上砖厂挣了钱，嗓门洪亮：“龙脉能换拖拉机？俺们要的是实惠！”他伸手去夺，老支书却不撒手，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两人僵持间，棍子“咔嚓”一声，竟从中断裂！人群死寂。老支书看着断口，像看着自己崩塌的世界。 断裂的棍子被悄悄分开。半截，被陈卫国供在彩陶厂车间，成了“破旧立新”的象征；另半截，老支书夜里埋进了老槐树下，没告诉任何人。后来，新选的小村长调解纠纷时，不再拍桌子，而是摊开县里下发的《民事调解手册》。有人提起那棍子，老支书只摆摆手：“旧物，压不住新天了。”赵铁柱的砖厂红火起来，陈卫国的彩陶卖到了县城。那截埋起来的木头，或许正悄悄烂在土里，化作养分——就像那个年代，旧权威在新生力量的撕扯中，终将腐朽、转化，让位给一片需要自己丈量的、泥泞而鲜活的土地。 棍子死了，人却活了。这或许就是1979年，最沉默也最震耳欲聋的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