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九龙马场的看台上已经响起了马蹄声。陈国栋站在玻璃幕墙后,看着驯马师牵着一匹枣红马绕场慢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里的旧怀表——那是父亲1967年接手马场时买的。 “陈总,澳洲来的马匹资料到了。”助理小赵轻声提醒。陈国栋转身时,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映入眼帘:年轻时的父亲站在“一代天骄”旁,身边站着如今马会主席周振业。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但两人交握的手清晰可见。 三个月前,周振业突然提出要收购九龙马场三十公顷的临海地块。陈国栋在家族会议上拍桌而起:“那是爷爷用命保下来的草地!”可二叔陈国梁却捻着佛珠叹气:“现在马场年年亏损,周董给的价够我们转型赛马培训中心。” 矛盾在周末的“贺岁杯”达到顶峰。陈国栋坚持要让自家培育的“风火轮”出赛,周振业却通过马会施压,要求换上他名下的欧洲纯血马。更让他心寒的是,发现二叔私下已经和周振业吃过三次饭。 比赛前夜暴雨倾盆。陈国栋独自在马厨给“风火轮”梳毛,马鼻子喷出的白气混着雨水。“他们都觉得老马场该进博物馆了。”他低声说,马耳朵忽然动了动。这时手机亮了,是周振业发来的老照片——1979年父亲和周振业在凯旋门前的合影,背面有行小字:“好马配好鞍,兄弟共青山”。 次日开闸前,陈国栋在通道遇见周振业。两人对视良久,周振业突然说:“你爸当年为保这块地,跪着求过周家老爷子。”陈国栋愣住,想起怀表背面那行几乎磨灭的字:“马场在,根就在”。 发令枪响时,“风火轮”如离弦之箭冲出。看台沸腾的欢呼声中,陈国栋看见二叔在VIP区悄悄抹泪。冲线刹那,大屏幕突然打出双冠军——周振业的马以半鼻之差紧随其后。 庆功宴上,周振业举起香槟:“从今天起,九龙马场和马会深度合作。”陈国栋看着闪烁的灯光,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总说:“马场养的不只是马,是活规矩。” 三个月后,改造后的马场首次开放公众体验日。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陈国栋和周振业并肩站在观景台。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周振业指着远处说:“你爸要是看见这片海马相融的景象,该多好。” 陈国栋没说话,只是把怀表放回胸口。表盖内侧,两张泛黄的婴儿照片并排躺着——那是他和周振业1979年在马场所摄,背后都有父亲用钢笔写的:“兄弟”。原来有些根,从来就没离开过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