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幽灵
蜂巢深处,幽灵在六边形牢笼中苏醒。
那年的暑假特别闷热,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弟弟带回来一个同学,叫林远。他站在我家门口,衬衫洗得发白,手里拎着一袋桃子,腼腆地喊我“姐姐”。那年我十七,他十六,弟弟在屋里打游戏,我们坐在阳台的旧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总坐在我对面,筷子尖总对着我的碗。吃饭时,他会默默把我爱吃的排骨往我这边推,弟弟笑他:“远子,你比我还会照顾人。”他耳朵尖泛红,低头扒饭。有次我发烧,家里没人,他翻墙进我家院子,把退烧药和粥放在窗台,敲敲玻璃就跑。我追出去,只看见他骑自行车远去的背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最明显的是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我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视线。不是弟弟那种没心没肺的看,是沉甸甸的、带着试探的凝望,像怕惊走什么。有次我在厨房切水果,转身发现他靠在门框上,眼神黏在我手上,慌得刀差点切到指尖。他立刻别开脸,假装看天。 后来他考去南方读书,弟弟说他常给我空间留言,又偷偷删掉。我点开他的主页,只看见一片空白。去年弟弟结婚,他作为伴郎出现,西装笔挺,成熟稳重。敬酒时他走到我面前,杯子轻轻碰我的:“姐姐,好久不见。”那声“姐姐”压得很低,像叹息。我抬头,他眼里仍有那片 teenage 的阴翳,只是藏得更深了。 散场时下雨,他撑伞送我。伞微微倾向我,他半边肩膀淋湿。走到路口,他忽然说:“当年那袋桃子,是我从家里桃园摘的,挑最甜的。”我愣住。他笑了笑,转身走进雨里:“有些事,就像桃子,熟了不摘,就烂在地里。” 雨声很大,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那个闷热的夏天,困住的不只是他,还有那个浑然不觉的我。他的暗恋,是我青春里一场无声的季风,吹过时满地落花,而当时的我,只顾低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