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王朝的宫人都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苏婉被剥去妃位、杖责三十,抬出宫门时浑身是血。她曾是皇帝萧珩最宠爱的贵妃,却因一纸“巫蛊”罪名被弃如敝履。出宫那日,她对着朱雀门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额间血珠混着雨水渗进青石板缝,再抬头时眼底再无半分柔光。 谁也没想到,她转身嫁给了当朝最锋利的那把刀——摄政王谢琰。谢琰是先帝托孤之臣,手握二十万北境铁骑,连皇帝见了他都要称一声“叔父”。大婚那日,谢琰亲手为她挑开盖头,烛火下她问:“王爷不怕惹祸上身?”他指尖拂过她额间疤痕,笑得冷冽:“本王娶的是人,不是谁的影子。” 此后三年,苏婉成了权臣府中最尊贵的女主人。她替谢琰打理幕僚、处置账目,连最刁钻的盐铁账本都能三日内理清。皇帝却开始频繁“偶遇”她出行的马车。第一次是“不小心”打翻了她爱喝的雪顶含翠;第二次是在谢琰的私宴上,他突然闯入,盯着她腕间谢琰送的羊脂玉镯看了整整一刻钟;上月更荒唐,竟在谢琰的奏折里夹了封情书,墨迹未干。 昨夜更甚。暴雨倾盆,苏婉在书房核对秋税,忽听门房惊呼。她推窗望去,宫门方向的朱雀大道上,一袭明黄龙袍跪在泥泞里,身后跟着乌压压的百官。萧珩仰头看她,雨水顺着帝王冠冕的玉珠流进眼里:“婉儿,朕废了皇后,解了谢琰的兵权…你随朕回去好不好?”他声音散在雨里,竟有些发抖。 苏婉握紧窗棂,指节发白。她想起七岁那年,自己饿得啃树皮,是萧珩把她从乞丐堆里捡回东宫,喂她吃第一口热粥;也想起三年前,他亲手把巫蛊娃娃塞进她妆匣时,眼底那抹快意。她忽然笑了,对侍女道:“去把王爷前日送来的普洱茶汤温一壶,再切半斤酱牛肉——陛下跪了这么久,该饿坏了。” 谢琰从屏风后转出来,玄色锦袍一尘不染,将密信递给她:“三皇子今早出城了,带了五千私兵。”他顿了顿,“先帝遗诏里写的‘鱼死网破’,原来是指这个。”苏婉吹了吹茶汤上浮沫,热气模糊了她眼神:“那就让陛下再跪会儿吧。有些债,得用帝王脊梁来偿。” 远处,萧珩的龙袍已浸透泥浆。他终于明白,当年那个为他哭瞎眼睛的小宫女,早已在血雨腥风里,把自己炼成了另一把刀——而刀尖,正抵着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