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历三七九九年,我被绑着送进万妖国都“酆都”时,满城妖怪都在咽口水。我是百年来唯一活着踏入此地的人类,更是他们眼中行走的十全大补丸。 万妖国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是刻进骨子里的律法。我住的“质子府”说是府邸,不如说是笼子——青鳞蛇妖每日巡夜,赤焰虎妖负责伙食,送的“珍馐”全是生肉,空气里永远飘着血髓的香气。他们不杀我,只因国主一道谕令:“此人,活的,且要好生养着。”这“养”字,让所有妖怪眼中绿火跳动。他们用各种手段试探:夜半潜入的狐妖吐着信子测量我气血,树精老妖的根须突然从地底探出想卷走我的魂魄。每一次,都是府邸暗处涌出的黑雾将那些“越界者”无声拖走,留下焦糊或冰封的痕迹。我知道,那是国主的眼线,也是我唯一的保护伞。 最诡异的,是国主。我从未见过他真身,只有每旬一次,一道覆盖整个议事大殿的巨影投下,声音如万石相碾:“人类,你怕么?”我答:“怕。”他便会低沉地笑,笑声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下。他的态度让我脊背发凉——既不杀,也不放,更不许妖怪明着吞食,像在豢养一件特殊的器物。直到前日,我无意撞见老龟丞相与赤焰虎在廊下密语,虎妖焦躁:“那小子气血日渐衰败,再等下去,灵韵全无,有何用?!”老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国主在等‘那个’东西与他共鸣……你急什么,他是钥匙,也是祭品。” 昨夜,我高烧不退,梦中全是国主那巨大影子的眼睛。今晨清醒,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浮现一道淡金色的古老纹路,隐隐发烫。我猛地想起幼时在人类宫廷藏书馆瞥见过的一卷残破禁书,上面有类似纹样的图解,标注着——“万妖祖契,通幽之钥”。 窗外,赤焰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府门被重击的闷响。那些压抑已久的贪婪,终于要撕破国主定下的表面平静。我盯着掌心的纹路,又望向议事大殿的方向。那高踞于万妖之上的阴影,究竟想用我这把“钥匙”,打开什么?而当我真的成为“钥匙”时,等待我的,是毁灭,还是另一种从未想象过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