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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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惨白，照得我手指发颤。我对着话筒说：“我杀了人，七年前，在城西旧纺织厂。”对面记录的警官抬头，眼神很奇怪。 “你杀的谁？”他问。 “张卫国。他欠我钱，争执中我用扳手砸了他。”我咽了口唾沫，那些血腥味好像又涌到喉咙，“尸体被我砌在工厂地基里。” 警官合上本子，忽然笑了：“张卫国昨天刚来局里补办身份证，活得好好的。”他抽出张照片推过来——斑驳的墙前，一个微胖男人对着镜头笑，眼角皱纹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盯着照片，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不可能，我亲眼见他倒下，血混着水泥浆往地缝里渗。我甚至记得他最后说的话：“算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那你记得，”警官慢条斯理地翻档案，“七年前纺织厂地基浇筑时，有个工人被钢筋贯穿，当场死亡。死者叫陈默，是你当时的工友。” 记忆突然撕开裂口。那晚我和张卫国争吵，陈默来拉架，失足跌进刚浇筑的地基槽。张卫国吓傻了，我鬼使神差地抡起扳手……后来我们合力把陈默砌进地基，对外只说失踪。而张卫国，三个月后带着赔偿款消失了。 “你杀的是陈默。”警官把另一份尸检报告放在我面前，“但这些年，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凶手——对张卫国的愧疚，让你把陈默的脸，换成了张卫国。” 我捂住头。原来这些年每晚噩梦里的血脸，从来不是张卫国。是陈默，那个总分我半个馒头、会修我坏掉收音机的男人。我杀了他，却让另一个人背了七年的罪。 “张卫国现在在哪？”我哑着嗓子问。 “在南方。去年查出肝癌晚期，托人问了件怪事：为什么总梦见工友在地基里喊冷。”警官看着我，“他快死了，想回来忏悔。但你知道吗？陈默的家属，去年才找到他埋骨的地方。”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我突然想起陈默女儿，总在工厂门口卖茉莉花，我每天买一朵，却从没告诉她，她爸爸在我手里变成了一截水泥里的骨头。 警官站起来：“你确实杀了人。但法律意义上的凶手，是七年前的你和张卫国共同构成的。现在，你要去面对的不是刑期，是那个被你砌进地基的名字。” 手铐冰凉的触感贴上手腕时，我忽然看清了——真正的杀人犯，是当年那个选择沉默的我。而张卫国，和我一样，早就在自己的良心牢狱里，被审判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