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的雨,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冰冷地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我站在巷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手心那把枪沉甸甸的,像块烙铁。十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为了这一刻,我戒了酒,断了所有情,像一具行尸走肉,只把“复仇”两个字刻进骨髓里。他,李铮,我曾经的结拜兄弟,如今是这城南最风光的绸缎庄东家,府邸气派,妻贤子孝。而十年前,他亲手将我爹娘推进河里,为的是霸占那间小小的、但位置极佳的布庄。那晚的月色也是这般惨白,我躲在芦苇荡里,看着河面泛起诡异的红。从那天起,我的郎心,就该是铁打的,不能软,不能哭,只能淬着仇恨的火,烧成一把刀。 计划天衣无缝。我以落魄商人的身份混进他的庄子里做账房,一点点取得信任,再在他生意最关键的丝绸订单上做了手脚,让他一夜之间负债累累,信誉扫地。我要他身败名裂,再亲手了解他,才算祭奠爹娘的在天之灵。今晚,他约我在书房“清算”,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推开门,他背对着我,正在整理一只旧木箱,里面全是些泛黄的杂物。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娘…临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转过身,手里是一块褪色的绣着并蒂莲的帕子,那是我娘最珍爱的东西。我浑身僵住。“那年,他们逼我交出布庄地契,你爹宁死不从。你娘…她为了保全你,求我,让我带你走,让你活下去。她把你塞给我,自己转身扑进了河里。”李铮的眼眶通红,那里面有十年未曾流尽的泪,“地契是假的。你爹娘留下的,真正值钱的是后面那片地,早就被另一个黑道商人看中。我顶了罪,让你活下来,也护住了那片地,这些年,收益都换成银票,存在了这里。”他指着木箱夹层,“我以为你知道,所以十年不来寻仇。我以为…你过得好。” 我手中的枪“哐当”掉在地上。所有的恨,所有精心构筑的冰冷铁壁,在那一刻被这句话砸得粉碎,碎成齑粉,连同我自己。我娘用命换来的,不是我十年炼狱般的仇恨,而是我仇人十年沉默的守护。我跪倒在地,抓起那块帕子,上面的并蒂莲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郎心如铁?铁在仇恨里,铁在误解里,最狠的刀,是我这十年不肯融化半分的铁石心肠,亲手捅向了唯一想护我周全的人。窗外的雨,似乎更冷了,冷到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