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听见“死亡之声”,是在去年冬至的凌晨三点。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是父亲去世后留下的唯一遗物,平时只收得到杂音。可那天,它突然清晰传出沙哑的女声,念出一个陌生地址,接着是倒计时:“四十七小时后,他会死。”她嗤笑,当是恶作剧,直到新闻播报:那个地址的住户,于四十七小时后,从高楼坠落。 此后,声音每周末准时出现,预告的死亡无一落空。林晚开始失眠,白天在档案馆整理旧卷宗,夜里盯着收音机,像等待审判。她试过拆解它,砸毁它,甚至把它扔进河里。可它总在下一个周末,安静地躺在床头,面板上积着薄灰,旋钮却自己转到那个诡异的频率。 “下一个是你。”声音在预告了第七个死者后,突然说。林晚的血液瞬间冰凉。倒计时开始:七十二小时。 她疯了似的翻查所有死亡档案,试图找出规律。所有死者,生前都曾出现在二十年前一桩未破的连环坠楼案周边。而她的父亲,是那起案件的主负责警察,在案发后不久,于家中“意外”坠亡。当年,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反复提到一个“频率”,和一句被红笔圈住的话:“声音,来自沉默的深渊。” 林晚颤抖着找到当年的搭档——现已退休的周警官。老人听完,脸色灰败:“你父亲当年发现,有人利用一种特殊频段的广播,向特定心理脆弱者植入死亡暗示。他追查到源头,却被人反噬。我们以为那案子结了,没想到……”他顿了顿,“那广播,每周日凌晨三点,在87.5兆赫。你父亲留下的收音机,是接收器,也是……触发器。” “什么意思?” “它只对‘特定的人’生效。”周警官盯着她,“你父亲当年能听见,是因为他长期接触案件,心理已近临界。而现在,你因为继承了他的执念和这台机器,成了下一个接收者。声音会逼你走向它预告的死亡方式,否则,你的精神会先崩溃。” 倒计时:最后十二小时。林晚坐在档案馆的深夜,窗外城市沉睡。收音机在包里沉默。她突然想起,所有死者,在死亡前都曾独自前往某个高处:天台、桥墩、观景台。而父亲笔记最后一页,潦草地画着一座废弃的电视塔,位于城西老山,正是她童年一家常去野餐的地方。 她驱车前往。电视塔在风雨中锈蚀,阶梯盘旋而上。风声呜咽,像极了收音机里的杂音。爬到塔顶平台,她看见一个身影背对而立,手里拿着一个老式发射器。 “你来了。”那人转身,是周警官的儿子,也是当年案件唯一幸存的相关人——他的父亲当年因调查而自杀,他认定是林晚父亲逼死了他爸。“我花了二十年,复刻了那台发射器,也找到了能接收它的人。你,和当年的你父亲一样,是完美的接收体。现在,轮到你了。” 他按下按钮。林晚怀里的收音机猛地发出尖啸,那个女声开始倒计时:“十、九、八……”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和冲动袭来——她几乎要向前一步,跃下这百米高塔。 但她死死抠住栏杆,指甲崩裂。她想起父亲笔记的另一句话:“声音的武器,不在耳朵,在相信。”她突然大笑,对着狂风和杂音大喊:“我不信!” 尖啸戛然而止。周警官的儿子脸色骤变,扑过来抢发射器。争抢中,发射器脱手,坠下塔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红光,熄灭。 死寂。只有风声。 林晚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她活下来了。可当她回到公寓,那台收音机依然在床头,面板上的指示灯,正微弱地、固执地,一闪,一闪。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声音或许会换一种方式回来。而有些真相,像塔下的深谷,永远没有回音。她关掉灯,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等待下一个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