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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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宗的晨钟暮鼓，曾是楚辰十六年修行里最安稳的节拍。他是宗门百年来唯一能御使“青冥剑意”的奇才，师尊抚着他额前的碎发，说“玄门正道，需护佑苍生”。他信了，直到那夜，他奉命镇守的“玄阴矿脉”被血洗，而带队的执法长老，是他师尊的亲传弟子，他视如兄长的林师兄。 矿洞深处，九幽寒潭翻涌着不祥的赤光。楚辰的青冥剑刺穿第三个蒙面者的咽喉时，剑刃竟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扯下那人半幅面具，露出的半张脸，在幽光下熟悉得令人心寒——是林师兄的副将。而林师兄本人，正站在潭边，手中托着一枚与他师尊道袍上纹样相同的、却染血的玉珏。“宗门需要力量，师弟。”林师兄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堕玄秘法’，能引动地脉九幽之力，远超正道清修。你天赋绝伦，该与我同享此道。” 楚辰的剑哐当落地。他看见矿脉深处，数百名同门弟子的残魂被锁在赤光里，哀嚎无声。所谓血洗，是为抽取生魂祭炼秘法。他守护的“正道”，原来早已腐烂至根。 他接了那枚染血的玉珏。坠入寒潭的瞬间，玄门真气如冰雪遇沸汤般溃散，另一种阴戾、滚烫的力量从骨髓深处炸开，撕裂他的经脉，重塑他的骨骼。他听见自己骨骼在吼叫，看见自己掌心浮出的暗金色魔纹。云岚宗的青衣，在潭水上飘散，取而代之的，是浸透九幽寒气的玄黑袍。 三年后，修真界谈“堕玄师”色变。那个曾名动天下的楚辰，成了魔道最年轻的“九幽尊者”，手段狠辣，专屠自诩正道的宗门世家。他麾下的“堕玄卫”，个个曾是各派弃徒或魔道散修，如今却比任何正道军队更懂得协同与狠绝。 围剿他的，是云岚宗新一代天骄，也是林师兄的亲传弟子，一个与他当年年岁相仿的少年，眼中燃烧着“替天行道”的光。决战在当年的玄阴矿脉旧址。少年剑法凌厉，正大光明，每一式都带着云岚宗镇山剑诀的影子。楚辰不闪不避，任一剑穿透左肩，暗金魔纹骤亮，少年剑身崩裂。 “你果然已入魔道！”少年痛心疾首。 “我从未入魔。”楚辰拔出肩头断剑，声音沙哑如砺石，“我只是看清了，何为真正的‘道’。”他指向地底深处，那里有数百道未散的残魂微光，被他的魔功温养着，比在九幽寒潭中更安宁。“你们的正道，要他们死；我的‘魔道’，至少让他们有片刻安息。” 少年怔住。楚辰转身，黑袍猎猎，走向矿洞最深处。那里，林师兄被他自己炼化的“堕玄秘法”反噬，半身已化为赤晶，正疯狂嘶吼。楚辰俯身，掌心魔纹如锁链缠绕而出，将最后一丝属于林师兄的元神，与那枚染血玉珏一同封入地脉最底层。 “师兄，”他对着虚空低语，不知是对林师兄，还是对曾经的自己，“这局棋，我替你下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他最后望了一眼矿洞口透进的、云岚宗方向的天光。那光曾是他的信仰。然后，他引动全部魔功，将自身与这片被玷污的地脉彻底同化。惊天动地的爆炸后，玄阴矿脉永久沉入地底，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气与残魂交织的禁忌渊薮。传说，每逢月圆，渊薮深处会有暗金魔纹如莲绽放，守护着那些无家可归的残魂，而那个名字，从此只被魔道以最敬畏的语调，低低传诵。 正道史书，只余一句：“楚辰，堕玄师，殁于玄阴之变，魔气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