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缩在夜市赌石摊的角落,烟头烫红了手指也浑然不觉。口袋里皱巴巴的五十块,是翻盘的唯一筹码,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前夜的惨败像烙铁印在脑门上,债主的催命电话还在嗡嗡响。他机械地抓起一块蒙尘的石头,表皮坑洼,行家看都不看——和他的人生一样,废料一块。 “选它。”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机器的轰鸣。 他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旗袍是墨绿色的,盘扣一丝不苟,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女子没说话,只把一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塞进他手里,冰凉粗糙,毫无特色。李默想拒绝,可那眼神里有种他读不懂的沉静,像深潭。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切石机锯齿咬下去,石屑纷飞。就在刀口深入三公分时——“绿了!”旁边有人嘶吼。不是一般的绿,是透亮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高冰种翠色,整块料子无裂无杂,灯光一打,满堂寂然,随即炸开锅。百万?不,这成色起码值千万。李默腿软了,石头从手里滑落。再抬头,旗袍女子不见了,只剩人潮涌动,像从未出现。 那晚,他对着床头一块废弃的边角料发呆。鬼使神差地,他集中目光——石头的内部纤维竟纤毫毕现,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他疯了似的试了整夜,没错,他有了透视眼。从此,他成了赌石圈的传说。一刀下去,必出高绿。债清了,买了别墅,可每晚闭眼,都是那女子塞石头时的手指,冰凉,没有温度。 转折发生在缅甸公盘。他志在必得一块标王原石,开标前夜,却在贵宾休息室又看见了她。旗袍依旧,只是鬓角染了霜,手里把玩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能力好用吗?”她问,声音比当年更哑。 李默端着香槟杯的手抖了,酒液泼洒出来。他猛地跪下,喉咙发紧:“前辈……求您,收回去吧。这本事烫手,我睡不着。”她笑了,眼角纹路很深:“我给的?不,是你自己接的因果。二十年前,我也和你一样,赌疯了,用这双眼睛看穿天下石头,却看不穿人心。瞎了右眼那年,我才懂——透视石,先得透视己。”她顿了顿,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传给你,是让你替我赎罪。赌石桌上,赌的是命,是贪念,不是石头。” 李默如遭雷击。他想起自己风光后如何对旧日赌友冷嘲热讽,如何为一块石头逼疯供应商。他散尽家财,在城西开了间“明心坊”,只卖切开明料的石头,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最后一天打烊,夕阳把“明心坊”木匾照得发烫。有年轻人慕名而来,问透视秘诀。他摇头,指了指自己心口:“早没了。真本事在这儿——看见石头里的贪婪,也看见自己的。” 他走出店门,暮色四合。街角梧桐树下,墨绿旗袍的衣角一闪,没入人群。李默没追,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风起了,带着玉料打磨的细尘,他忽然觉得,那晚的绿光,从来不在石头里,而在人睁开的眼睛里。逆袭从来不是翻盘,是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