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青云寨大当家,成亲第三日就被媳妇儿用剑架住了脖子。 那剑通体玄黑,纹着暗金龙纹,分明是传说中的神兵“墨鳞”。我僵着脖子,看着她素白的手指轻轻一压,剑刃便贴着我喉结划开一道血线。“夫人,这、这是作甚?”我咽了口唾沫,昨夜还温温柔柔给我研墨的小娘子,今早怎么就成了杀神? 她眸光清冷,扫过满地晕倒的喽啰:“你昨夜带人劫了城西兵器铺,是不是拿了把生锈的破刀?”我后背一凉——那刀是铺子掌柜孝敬我的,我随手塞给二当家的当礼物了。她竟连这个都查得清楚? 成亲本就是场意外。三个月前我劫道,掀开轿帘却是个自己举着喜帕下山的女子。她自称柳萤,说家里逼嫁,求我收留。我见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带个褪色木匣,便当了压寨夫人。可这三个月,她总在后山崖边一站就是半天,有次我偷偷靠近,竟看见她掌心浮着一团青色火焰,灼烧着匣子上的铜锁。 “你到底是谁?”我哑声问。她忽然收了剑,从怀里掏出我昨日给二当家的那把破刀——此刻刀身正嗡嗡震颤,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流转的银光。“这把‘碎星’被封印百年,你当它是废铁?”她指尖轻弹,刀鸣如龙吟,“它认主了,认的是我。” 我瘫坐在地。青云寨劫道十年,最大的收获竟是给神兵送了个主人?她却忽然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点人气:“夫君可知,我为何选你这山匪?”没等我反应,她指向寨墙外——官道上烟尘滚滚,旌旗如林,黑甲士兵正把青云寨围得铁桶一般。 “因为你是附近百里,唯一不贪我宝物的人。”她活动了下手腕,墨鳞剑在她手中轻如柳枝,“那些江湖门派、朝廷鹰犬,见我孤身女子,哪个不是先抢匣子再抢人?只有你,成亲三日,只问我‘想吃什么’。” 寨门在轰鸣。二当家带着人冲进来,看见我跪着、她站着,顿时愣住。“大当家!这娘们儿——” “闭嘴。”她转头看我,眼神忽然很软,“想活命吗?我教你一招。” 后来官军发现,围攻三天三夜的青云寨,是寨主自己带着夫人走出来的。那日她穿着红嫁衣,背着我的断刀,走过之处,官军刀剑尽折。再后来江湖传言:北境出了对侠侣,男的使开山斧,女的御九色剑,专杀贪宝恶徒。只有我知道,她每晚仍给我研墨,只是研墨的水,是从她指尖凝出的露珠——那露珠滴在纸上,能显影千里之外的景象。 昨夜她又凝露,纸上显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我抠着脚丫问:“这次又是什么宝贝?”她反手把露珠弹进烛火:“是当年封印墨鳞的宗门,找上门了。”烛火噼啪一炸,照见她眼底跃动的战意。 我默默把我的斧头擦了三遍。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