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是这栋老楼唯一的背景音。老张缩在防盗门后,透过猫眼死死盯着三楼拐角。那里有一滩暗红色,正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像谁不小心打翻的劣质颜料。三小时前,他亲眼看见对门那个总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拖着沉重的黑色行李箱下楼,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然后,他看见了行李箱侧边渗出的、顺着拉链缝隙滴落的液体。 他报了警。电话接通又挂断,忙音。再打,关机。窗外,整栋楼黑着,只有他家和三楼那户亮着灯——现在也灭了。老张的胃缩成一团。他意识到,自己不是报警,是给凶手指了路。 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标点:「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冰冷,直接,像手术刀。老张关掉灯,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墙角的阴影。他必须做点什么,在凶手挨家挨户“排查”之前。 他冲进厨房,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又把所有水龙头开到最大,让水流砸在池底发出闷响。接着,他踹开自己那扇老旧的门,故意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做完这些,他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躲进卧室大衣柜的深处,隔着缝隙,能看见客厅一片狼藉。他在赌,赌凶手会以为他惊慌下逃了,或者被煤气和流水声干扰了判断。 时间黏稠得如同胶水。他听见隔壁传来试探的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外。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不是他家的锁孔。对门!凶手去了对门!老张屏住呼吸,听见对门传来压抑的争吵,女人的哭求,男人低沉的威胁。他摸到口袋里的旧手机,没卡,但能录音。他颤抖着按下录音键,将耳朵紧贴衣柜板。 “东西呢?”是那个灰色夹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老地方……求你了……” “老张看见了,对吧?那个多管闲事的。” 衣柜里的老张,血液几乎冻结。他不仅被盯上,凶手甚至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衣柜外,水流声和煤气灶的“嘶嘶”声还在继续,成了他唯一的掩护。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离开得很急,甚至带倒了楼道里的扫帚。老张不知道凶手是否真的走了,还是诱敌。他不敢动,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模糊的警笛,由远及近。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对门方向。 很久之后,他才敢爬出来。客厅依旧狼藉,但门外有了嘈杂的人声和红蓝闪烁的光。他打开一条门缝,看见警察押着那个灰色夹克男人下楼,男人回头,目光精准地钉在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的平静。 老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警笛声远了,雨还在下。他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手机里,那段录音还在循环播放,最后是凶手离开前,轻轻的一句话,被楼道风声模糊了大半,但足以辨认: “……游戏才刚开始。” 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没看清,凶手到底把“目击者”的定义,划到了第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