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巷口垃圾桶的酸腐味混着雨水蒸腾上来。陈野叼着半截湿透的烟,盯着三米外同样浑身泥水的赵燃——他上个月刚用板砖拍碎了赵燃的货仓玻璃。如今两人背靠生锈的消防梯,六把砍刀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封死了去路。 “操,真他妈疯了。”赵燃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他右手始终按在腰后,那里别着把没开过锋的蝴蝶刀,而陈野的破工装口袋里,沉甸甸的八颗钢珠正硌着他的大腿。 事情始于四小时前。城西地下赌场的老刀被做局,输掉一批“货”和半条命。唯一知情的是他两个马仔——陈野和赵燃,此刻却隔着赌桌对峙了三年。老刀临进医院前嘶吼着:“货在‘老地方’,谁拿到,谁活。”而“老地方”,是两家早已废弃的汽修厂,中间只隔一道塌了半截的砖墙。 于是这对见面就咬的“麻辣兄弟”,在暴雨夜摸进了对方的地盘。陈野在赵燃的厂库找到装着货的密码箱时,天花板塌了;赵燃撞进陈野的库房时,满地是打翻的机油。追兵是同一拨人——老刀的仇家,要灭口更要货。他们被迫从通风管爬进同一段坍塌的管道,在黑暗里膝盖顶着膝盖,听着外面脚步声交错。 “你当年为什么砸我玻璃?”赵燃突然问,手指抠进陈野肩头的伤口。 “你他妈先烧了我三轮车!”陈野倒吸冷气,却把赵燃往怀里拽了半寸——一支弩箭擦着赵燃耳朵钉进砖墙。 真正的疯狂在黎明前。他们用钢珠击碎汽修厂旧油罐的阀门,燃油混着雨水漫成火路;用蝴蝶刀撬开陈野那辆破摩托的油箱,浇成延时引火装置。当追兵被火墙阻在厂区外时,两人抱着密码箱从三米高的断墙跃下,滚进对面赵燃的院子。陈野的工装着了火,赵燃用身体压灭;赵燃扭伤的脚踝肿得发亮,陈野背着他跳过排水沟。 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他们瘫在赵燃那间漏风的平房里,密码箱静静立在中央。陈野划破手指抹在箱锁上——那是他三年前在赵燃货仓“作案”时,故意留下的血指纹。箱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老刀的账本、毒品样品,还有一张合影:年轻的老刀搂着十五岁的陈野和赵燃,三人站在汽修厂刚建成的大门前,笑得没心没肺。 “他当年收留我们,是因为我们长得像他死去的儿子。”赵燃哑着嗓子,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潦草的字:“货是假的,局是警方的,跑,别回头。” 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野盯着赵燃,赵燃盯着陈野,忽然同时笑了,带着血和泥的牙。陈野把八颗钢珠一颗颗按进赵燃掌心:“我三轮车修好了,在桥洞下。”赵燃把蝴蝶刀插回陈野腰带:“我玻璃,明天赔。” 他们从后窗翻出去时,晨光正把巷子染成橘红色。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只剩两个模糊的背影,在潮湿的空气里,像两簇重新点燃的火苗。而那座隔开他们三年的断墙,在朝阳下静静躺着,裂缝里钻出了一株野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