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星太郎是这座沿海小镇唯一的烟花师,他的双手布满硫磺灼痕和老茧,眼神却总在黄昏时飘向灰蒙蒙的海平面。十年前那场 Boat 事故带走了未婚妻千夏,自那以后,他的世界只剩下两种颜色:白日里工作室的煤灰黑,和夜空中烟花炸开的瞬息白。他常说,烟花的美是残忍的——6秒钟的轨迹,刚好够让回忆刺痛心脏,却不够让泪水风干。 他的工作室蜷缩在码头旧仓库里,堆满自制的烟花筒。竹签削得尖细,火药按古法调配,每粒颗粒都经他指尖摩挲过。望月星太郎对时间有种病态执着:发射角度差一度,轨迹便歪斜;火药少半钱,绽放便蔫软。他追求那精确的6秒——从升空到最高点,再到碎成星雨,必须分毫不差。有次学徒偷懒,他摔了整个竹筒,硫磺粉溅进眼睛,红肿了三天。“6秒是命,”他哑着嗓子说,“多一秒是贪,少一秒是悔。” 小镇的夏夜祭典是他唯一的舞台。去年盂兰盆节,殡仪馆老板找上门,想为早逝的孩子定制一组“告别烟花”。望月星太郎没问缘由,默默接下。他熬了三个通宵,用荧光粉调出淡蓝色轨迹,每朵烟花升空后,会在夜空写下孩子生前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表演那晚,海风咸腥,他躲在人群后的礁石后。第一发“启明”射向天际,银线划开黑暗,6秒后,淡蓝太阳在苍穹绽放。望月星太郎攥着千夏留下的贝壳,指甲陷进掌心。6秒太短,短到听不见孩子母亲压抑的抽泣;6秒又太长,长到他仿佛看见千夏在星雨里转身。 烟花寂灭后,他蹲在湿冷的沙地上呕吐。但奇怪的是,那晚之后,他工作室的灯亮得更久了。他开始接普通订单:为新婚夫妇做“同心”轨迹,为退休教师做“书卷”星阵。有次小女孩问他:“爷爷,烟花为什么只亮一会儿?”他摸着她头,没说话。其实他想说,正因为会熄灭,人才记得珍惜光。6秒钟的轨迹,像极了人生——我们都在追逐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却在燃烧时,把影子刻进大地。 如今,小镇人说起烟花,总提望月星太郎的名字。他的作品不再只是忧郁的载体,而成了生者的慰藉。某个无云的深夜,他独自试射一枚新烟花。火药引信“嗤嗤”作响,他闭上眼。升空,炸裂,星雨垂落——6秒。睁开眼时,海面浮着一层薄雾,像千夏曾穿的素白衣裳。他忽然笑了,皱纹在煤灰里绽开。忧郁还在,但轨迹已不同:它不再坠入深渊,而是轻轻落在赶路人的肩头,提醒他们,有些光哪怕只6秒,也足以照亮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