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发生

影片内容

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敲打着出租屋锈迹斑斑的铁皮窗。李秀兰被惊醒时，手机屏幕正亮着，十一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社区网格群。最上面那条三分钟前的语音，她点开，是邻居王婶压低的、带着颤的声音：“秀兰，你家小远……刚被两个警察带走了，好像跟昨天下午那起电动车偷盗有关。” 她没开灯，坐在冰冷的床沿，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混着远处隐约的警笛由近及远，又彻底消失。大脑是空的，然后那些碎片猛地涌进来——昨天下午，儿子确实回来得很晚，头发湿透，裤脚沾着泥，她抱怨了一句“又跑去哪疯了”，他头也不抬地回“打球”。球？这个季节，哪场球能打得裤脚有修车铺才有的黑油渍？还有他躲闪的眼神，和匆匆塞进抽屉、没让她看到的右手。 她赤脚走到儿子那扇紧闭的房门前。门缝下漏出一线光，还有很轻的、持续不断的点击鼠标声。她手抬起来，又放下。想起孩子小时候，发烧到39度，小脸通红，却还攥着她的手指说“妈妈不怕”。什么时候起，那双手开始藏起东西？那双手曾经轻轻托起她摔伤的膝盖，现在却可能……她不敢想那个“可能”。邻居们会怎么说？“老李家的儿子，看着挺文静，没想到啊。”丈夫上个月因肝癌晚期去世时，儿子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誓言般地说“以后我来照顾妈”。这才多久？ 雨声更急了。她退回自己房间，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饼干铁盒。里面没有饼干，是丈夫生前剩下的几盒降压药，一张他们结婚时泛黄的合照，还有——她手指碰到一个硬物，是儿子的学生证。她拿出来，对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照片上那张青涩的、对着镜头傻笑的脸。那么干净，那么远。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网格长发来的文字：“李姐，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等派出所通知。孩子要是没做，总会说清的。你稳住。” 稳住。怎么稳住？她想起丈夫最后的日子，瘦得脱形，却还在安慰她“命该如此”。现在，命运的巴掌又要来了吗？她走到窗边，雨幕把路灯晕成一片昏黄的光团。楼下巷口，似乎有辆警车缓缓驶过，红蓝光在积水里一荡，便不见了。是错觉吗？还是真的……她甚至希望是错觉。 她回到桌前，拿起儿子的水杯，里面还有半杯隔夜凉白开。她端起来，嘴唇触到冰凉的杯壁，停顿了几秒，然后，将水缓缓倒进窗台的绿萝里。泥土迅速变深。她盯着那抹深色，忽然很想知道，此刻在某个亮着灯的房间里，儿子是不是也正盯着某样东西，想着同样的问题：妈妈会信我吗？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刷掉这座城市里所有正在发生的、无声的崩裂与重组。而她的答案，还悬在下一阵雨落下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