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古刹的铜铃响了三更,青面修罗蹲在飞檐上,青铜面具的裂痕里渗着夜露。江湖人只说这怪物每出必见血,却没人见过他摘下面具——就像没人记得十五年前,那个被称作“青竹剑”的徒弟如何从火场爬出,左脸烙着扭曲的竹纹。 那年师门遭屠,他拼死护住掌门尸身,却被暗算者用淬毒的匕首划开面皮。“让你活着,才是凌迟。”仇家狞笑着离去,留下他在尸堆里熬过七日。待他再睁眼,已戴着祖传的修罗青铜面,以佛经里“调伏难调”之意自号修罗。 他并非嗜杀。每夜行前,必焚三炷安魂香,刀尖只向三种人:贪墨赈灾粮的官员、拐卖幼童的窑主、设局骗光老农棺材本的赌坊东家。江湖暗桩传话,说修罗的刀法路数是青竹剑派的“十八凋残”,可招式里掺了西域金刚指的刚猛,像竹枝折断又突生铁刺。 上个月,他接到桩 atypical 的生意:江南首富沈万舟,三年前暗中资助难民,却有人出千两黄金买他性命。修罗蹲在沈家祠堂的屋梁观察整夜,见这五十岁的男人对着亡妻牌位枯坐,反复摩挲一封边角焦黄的信——竟是当年师门大火那晚,仇家写给沈万舟的联络密函。原来当年灭门,是沈万舟为夺师门秘传的《水经注》孤本,勾结漕帮所为。 暴雨夜,修罗破窗而入时,沈万舟竟不躲不逃,只将密函推过来:“我每日梦到那些火里的徒弟,用你当年的剑法,在我心口刺了上万次。”老人解开衣襟,心口果然有纵横交错的陈年旧疤,“这三年,我散尽家财赎罪,可你师父的《水经注》……已被我烧了,灰烬撒在黄河源头。” 刀停在沈万舟咽喉前三寸。面具后的呼吸在竹纹疤上灼烧。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剑竹逢火,其心不焚。”原来修罗戴的不是面具,是困住自己的业火牢笼。 拂晓前,修罗离开沈宅时,青面落在祠堂门槛上,像一截枯死的竹节。江湖再无人见过他,只有黄河边渔夫说,有独臂人每日在渡口摆渡,左脸的竹疤在夕阳里泛青,却总把最后一位乘客扶上岸,自己空船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