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的桃木剑常年挂在汗渍斑斑的T恤外,符纸在廉价打火机蹿起的火苗里蜷成灰烬时,总带着股子劣质烟草味。人们管他叫“天师”,可CBD写字楼里加班到凌晨的年轻人更乐意称他为“夜班清洁工”——专清看不见的“垃圾”。 今晚的“垃圾”是金融中心顶楼那只“影祟”。它寄生在落地窗映出的城市霓虹里,吸食焦虑与失眠者的精气。林九乘货梯上来时,皮鞋底沾着昨夜河堤边的泥。电梯镜面映出他眼下的乌青,和腰间黄符袋露出的一角朱砂笔。 没有罡步,没有吟唱。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某宝买的电子黄表纸APP,指尖划过“五雷符”模板。真实的符纸在另一只手,墨迹未干,混着他昨晚泡面调料包的油渍。影祟在玻璃上蠕动,像一团被泼翻的浓稠墨汁。 “你吸的是KPI,还是房贷?”林九对着玻璃说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他撕下符纸拍在窗上,黄纸瞬间被霓虹穿透,显出血红的纹路。影祟尖啸,玻璃蛛网般裂开,却没有碎片落下——所有裂痕都凝在半空,流淌着暗紫色光。 林九咬破食指,血珠滴在桃木剑刻着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上。剑身纹路亮起,不是传说里的金光,而是老式荧光棒那种廉价的绿。他跃起,剑尖点在最高一道裂痕,整个玻璃幕墙轰然内爆,却没有声息。千万片碎玻璃悬在空中,每片都映着影祟扭曲的脸。 “modern demon(现代恶魔),也得守物理定律。”他喘着粗气,剑尖挑着一团挣扎的暗影。影祟在剑刃上蒸发,留下股子臭氧味,混着中央空调永远散不去的灰尘味。 下楼时保安在打盹。林九把符纸灰烬倒进垃圾桶,灰烬在桶底微弱地闪了闪,灭了。手机震动,新订单来自城西老小区:老太太说床下有“水鬼”,总在凌晨三点咳嗽。他回了个“到”,计价器上显示里程23公里,预估收入80元——够买两包好烟,和半张真的黄表纸。 电梯降到一楼,金属门映出他佝偻的背。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口,一千栋写字楼,三万处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而他只有一柄剑,一沓混着泡面油渍的符,和手机里永远欠费的账户。玻璃幕墙在身后自动愈合,城市霓虹重新流淌,像从未发生过什么。只有风穿过破洞的西装袖口时,带来一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河底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