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 雁阵掠过长空,故人踏雪归来。 - 农学电影网

雁回时

雁阵掠过长空,故人踏雪归来。

影片内容

村口的老槐树下,总坐着个等信的人。人们叫他陈伯,是这山里唯一的老邮差。他的背驼得像张旧弓,手里却永远攥着一卷用油布裹得严实的信。他说,雁回时,信就该到了。 山里的秋来得急,一阵风过,叶子就黄了大半。陈伯每天清晨都去崖边站着,望向南边雾蒙蒙的天。村里人都知道,他在等儿子。二十年前,儿子跟着雁阵南下求学,临行前说:“爹,雁回时,我就回。”那年陈伯还能健步如飞,如今他连站久些都膝盖生疼。 山里的日子慢,却并非一成不变。李寡妇的丈夫在雁回时节出门伐木,再没回来,只留下一封皱巴巴的遗书,是陈伯从县里取回来的。她如今在村头开了个小杂货铺,总多放一包陈伯爱吃的炒栗子。对门的老兵赵叔,每年雁回时都去镇上,等一封从未寄到的“家书”,后来陈伯悄悄帮他伪造过几回,用的是自己儿子早年的信纸。这些事,陈伯从不说,只是每年雁影初现时,他会多走十里路,去县里多取一封信——那上面往往有儿子模糊的笔迹,或是一张没写完的草稿。 去年冬天特别冷,雁群提前南迁了。陈伯在崖边守了三天,冻得发了高烧。梦里他看见儿子还是十八岁模样,背着包袱站在雁群里回头笑。醒来时,枕边放着一罐蜂蜜——是李寡妇悄悄放的。赵叔坐在床边,用粗粝的手给他掖被角:“老陈,雁不回来,人还能不回来?你儿子怕是……早就在路上忘了归期,自己成了别人的雁阵喽。” 陈伯没说话,只是摩挲着手里那叠越来越薄的信。今年秋深时,他突然不天天去崖边了。人们看见他坐在槐树下,用一把小刀仔细削着木块,木屑落在膝上,像落了一层薄雪。削完了,就摆在身边,整整齐齐码成一列。有孩子跑过去看,发现是些小雁子,每只翅膀的弧度都不同,像是活物要飞起来。 腊月里,第一场雪下得铺天盖地。清晨,村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裹着风雪的外乡人跳下马,怀里抱着个襁褓。他找到陈伯,声音哽咽:“伯伯,我是您儿子同窗的孩儿。我爹临终前说,让把这孩子带来……他说,您等的不是一封信,是一个‘回’字。” 外乡人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信,最上面那张,是陈伯儿子最后的手迹,墨迹被雨打晕开,只依稀辨得几个字:“……雁不回,我即归途……” 雪还在下。陈伯慢慢把木雁拢进怀里,走到崖边。南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他却在风雪里站得笔直,像一株生了根的老松。身后,村子里炊烟升起,孩子的哭声、犬吠、腊肉的香气,混着雪沫子飘过来。他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总把“回”字写成“囬”,他说这样更像一扇门,门里门外都是家。 原来雁回时,不是天边飞来什么,是脚下这片土地,终于等到了可以生根的种子。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村口,木雁在怀里轻轻相碰,发出空荡荡的响,像雁群在云层里拍打翅膀。雪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朝着村庄灯火最密的地方,延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