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老张轶事之审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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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屯的傍晚，总飘着炊烟和闲话。这次闲话的中心，是村东老赵家和村西孙家拴在田埂上的两头牛——老赵家的黄牛啃了孙家刚灌浆的麦苗，孙家则咬定老赵故意放牛糟蹋。两家吵到村委会，年轻干部头大如斗，有人一拍大腿：“请老张！” 老张是退休法官，回乡养老三年，烟袋不离手。他被请到晒谷场时，两家正指着对方鼻子骂。老张嘬了口烟，烟雾后眼睛眯着：“牛呢？牵来。” 两头牛被牵进场，黄牛悠闲倒沫，孙家的黑牛焦躁踏蹄。老张不让说话，只让两家主人各站牛旁，自己搬了小板凳，坐在十步外，掏出怀里的半块玉米饼慢慢嚼。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暮色渐浓，老张忽然问：“昨儿谁家牛栓得离麦子地近？”老赵吭声：“我……我寻思地头草多……”孙家立刻反驳：“你放牛！”老张不答，只盯着两头牛。黄牛忽然伸长脖子，朝孙家麦地方向哞了一声，黑牛竟也跟着哞起来，一唱一和。 “听见没？”老张站起来，烟袋指向麦地，“牛自己认路了。它们天天见那畦麦子，牛认草，不认地界。老赵，你栓得偏了；孙家，你护麦子心切，可骂街能叫麦子长回来？”他顿了顿，“这样，黄牛明天起，牵到孙家地里吃草——就吃那几畦被啃的，吃够了，地力也还了。黑牛呢，老赵你牵去，帮你家地头除草，牛蹄子踩过，草反长得壮。” 满场寂静。老张咧嘴一笑，缺了颗牙：“牛不懂法，但懂地。人争的是理，理在土里，不在嗓子里。”两家主人对视，脸红了。后来，槐树屯的田埂上，常见老张背手走着，身后跟着两头“戴罪立功”的牛。村里再起争执，有人就会说：“找老张，审牛去！”这“审牛”的故事，成了比法律条文更透亮的村规——有些事，得俯下身，听听土地和牲畜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