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游龙
墨色与雪光间,一尾游龙穿梭千年谜题。
邻居总说,林薇是那种被上帝亲吻过的孩子。七岁的她,有着蜜糖般的嗓音、洋娃娃似的卷发,会踮脚给流浪猫放食物,会在钢琴比赛后落落大方地鞠躬。陈素芬每次听着这些夸赞,指尖都会掐进掌心。只有她知道,女儿在深夜用美工刀划烂过芭比娃娃的脸,只因为“它笑得让人心烦”。 上个月,小区里那只总在垃圾桶旁打转的流浪狗突然消失了。薇薇搂着陈素芬的脖子,呼吸带着草莓牙膏的甜香:“妈妈,它再也不会弄脏我们的草坪了。”第二天,物业在灌木丛深处找到了狗的尸体,喉咙被一根极细的铜丝勒断,手法干净得像屠宰场的流水线作业。陈素芬盯着报告单,想起薇薇上周从工具箱里“借走”了一捆铜丝,说是要做“手工项链”。 最冷的那个雨夜,陈素芬在薇薇的童话书里,夹着一沓打印纸。上面是她自己办公室的作息表、常走的夜路、甚至她母亲每周三去医院透析的时间。纸页边缘用蜡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等老太婆睡着,我就去陪妈妈加班。”字迹稚嫩,内容却让血液瞬间冻住。陈素芬猛地合上书,撞倒了桌角的相框——玻璃裂开一道缝,正好割在相片中薇薇三岁时天真无邪的笑脸上。 现在,陈素芬坐在女儿床边,握着那把从厨房带来的剔骨刀。薇薇在梦中咂着嘴,嘴角还沾着今晚蛋糕的奶油。窗外雨声渐歇,远处传来夜归者的脚步声。陈素芬的拇指摩挲着刀柄,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来。她想起产房外医生那句“恭喜,是个健康的孩子”,想起这七年她如何精心修剪玫瑰的刺,却不知玫瑰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学会了用根须绞杀同伴。 刀尖在月光下颤了一下。陈素芬最终只是俯身,替女儿掖好被角。她的影子罩住薇薇的脸,在墙上融成一片巨大的、无声的黑暗。明天,她该去给母亲办转院手续了。而薇薇,会继续带着那抹天使般的微笑,在钢琴键上敲出献给所有人的、完美无瑕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