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村最近不太平。接连三个村民在自家院中暴毙,尸体表面完好,却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气,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眼珠凝固在极度惊恐的弧度。老村长颤巍巍地请来了外乡人,一个姓沈的独眼男人,村民私下都叫他“破光师”。他背负着一个灰布包裹,来到村口那棵据说已枯了二十年的老槐树下,抬头看天,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沈破光师在村中住下,不碰茶水饭食,只在夜间行走。他像一缕没有重量的影子,掠过每一户人家的屋檐、窗棂、院落。第三天,他停在第一个死者刘寡妇家的柴房前。那柴房朝西的窗户,玻璃上有几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刮痕。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棱镜,对着正午最烈的日光调整角度。一束被分解的七彩光斑,精准地投射在柴房西北角的木梁上,光斑中心,一点灼痕新得惊人。 “不是鬼,是‘光’。”沈破光师对聚集过来的村民说,声音干涩,“你们村这地形,三面环山,西面开口。每年夏至前后,下午三点十七分,西斜的太阳会穿过山口,角度恰好被你们村西头那户新盖的二层楼玻璃窗反射、聚焦。”他指向村西赵家那栋突兀的、贴着昂贵镜面玻璃的楼房,“那束聚焦后的光,热度能瞬间点燃纸张,如果……它恰好持续照射在一个人暴露的皮肤上,比如在院子里弯腰拾柴的刘寡妇后颈?” 人群死寂。沈破光师继续走向第二、第三处死亡地点,每一处,都对应着那栋玻璃楼某个特定角度窗格在特定时间能投射出的致命光斑。第三名死者是午睡时在院内躺椅上被“惊醒”的,光斑正落在他的心口位置。 真相比鬼怪更让人齿冷。赵家儿子在城里学了“节能环保”的新概念,给家里装了这种能反射强光的玻璃,自己却浑然不知其聚焦威力。他无意中成了“凶手”。沈破光师离开时,没有收一分钱。他站在村口,看着那栋在日光下依旧闪闪发光、此刻却充满罪孽感的楼房,独眼微微眯起。北村的诡事破了,可这被现代文明无意中释放的、古老而纯粹的“光之刑”,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看破?他背起包裹,身影渐渐融进山坳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村庄会恢复平静,但某些被照亮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