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祖宅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霉味混着檀香呛进喉咙。律师说这房子下周拍卖,我得在三天内清空所有杂物。黄昏的光斜照进客厅,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沉浮,像某种凝固的时间。祖父的遗嘱里只留了一句话:“别让血干了。” 我当时没懂,只当是老人糊涂的呓语。 第一夜,我被哭声惊醒。不是风声,是小孩压抑的啜泣,从二楼走廊尽头传来。我攥着老式手电筒推开门,木地板在脚下呻吟。光柱扫过墙纸剥落的墙面,忽然,一点暗红溅在米色墙纸上——湿的,散发着铁锈味。我伸手触碰,指尖染上黏稠的暗红。可当我再抬头,墙面光洁如初,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第二夜,哭声更近了。我守在二楼拐角,看见一个穿红裙的小影子倏地闪进东侧房间。追进去,只有一面穿衣镜,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镜中景象突变——我身后站着那个红裙小女孩,脖颈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鲜血正汩汩涌出。我猛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只有镜子里,她的血正顺着镜框往下滴。 第三夜,我翻出祖父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上写着:“民国二十三年,她们把她砌进墙里,因为血能镇宅。” 最后几页被撕去,只残留几个血字:“血干了,她就醒了。” 窗外开始下雨,雨声中混杂着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整栋房子仿佛在呼吸,墙壁渗出温热的液体,顺着缝隙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我冲进东侧房间,用铁锤砸开那面镜子后的墙体。砖石簌簌落下,露出一个蜷缩的骸骨,红裙已经朽成灰絮。骸骨怀中抱着一只褪色的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是两粒黑色纽扣。就在我触碰骸骨的刹那,所有血迹瞬间消失,墙壁恢复干燥。远处传来鸡鸣,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 我坐在废墟里,看着东方渐白。律师来电话时,我说:“房子不卖了。” 挂掉电话,我捡起那只纽扣娃娃,它空洞的眼睛望着我。楼下传来脚步声,缓慢,潮湿,像踩在积水中。我握紧娃娃,终于明白——血从未干,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