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第一次灌进领口时,陆沉才明白,那卷泛黄的《西风策》不是游记,是催命符。师父临终前把马鞭塞进他手里,说:“去西北,找到风啸崖,你爹的剑还在那里插着。”他本是长安城里的说书先生,惯用三分真七分假哄得满堂彩,如今却要策马闯入真正的江湖。 马是瘦骨嶙峋的沙地马,鞭是磨得发亮的牛皮鞭。第三天,他在黑石滩遇见第一个截道的。那人使双刀,刀口卷着黄沙,开口就要“买路财”。陆沉没拔剑——他根本不会剑。他只是学着话本里写的,猛抽一鞭,马蹄扬沙时扯开嗓子吼:“我乃西风剑派第七十二代传人!”吼声撞在峡谷上,竟惊得对方马失前蹄。他趁机冲过去,身后传来骂声:“西风剑派?早他娘的灭门了!” 风啸崖在第七天黄昏出现。像一柄倒插的巨剑,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呜咽如万马齐鸣。崖壁上果然插着一柄锈剑,剑柄刻着“陆”字。他刚触到剑柄,沙地突然塌陷。五个黑衣人从流沙里钻出,刀光织成网。其中一人冷笑:“陆家最后一点血脉,今天正好清干净。” 陆沉没有退。他想起师父说过,西风剑真正的杀招不在招式,在风里。他闭上眼,任黄沙抽打脸颊,听风从崖底涌来,穿过剑柄的锈孔,发出尖锐的哨音。那一刻,他忽然懂了——西风从未消失,它只是等了十年,等一个能听懂它呼啸的人。 他拔剑。锈迹簌簌落下时,剑身竟泛起青光。没有花哨招式,只是顺着风势向前推去。剑尖最先碰到的是最左侧黑衣人的刀,刀应声而断;风把断刀卷起,正中第二人手腕;第三人举刀格挡,刀身却被风压弯,反刺入自己肩胛……五个人全倒下时,陆沉才睁开眼。剑恢复锈迹,轻轻落回崖缝。 他最后看了那柄锈剑一眼,翻身上马。西风从崖底奔涌而上,灌满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幼时师父问:“江湖是什么?”他答:“是说书先生嘴里的快意恩仇。”师父摇头,把马鞭放进他手心:“江湖是风,你骑的不是马,是风。” 马蹄踏碎月光时,陆沉终于长笑出声。笑声明亮,撞在千仞绝壁上,碎成无数回响,散进无边的风里。他不再回头。西北的风永远在呼啸,而这一次,终于有人策马,迎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