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低吼是这艘破旧巡洋舰唯一的摇篮曲。雷恩靠在驾驶舱的舷窗边,看着陨石带碎冰在探照灯下如散落的玻璃渣。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旧伤在真空里隐隐发麻——那是三年前在鲸鱼座星云,凯斯用牙齿帮他撬开离子手铐时留下的。 “队长,跃迁坐标校准完毕。”副驾驶席传来机械音,是他的老伙计“铁砧”,一台改装过情感模块的作战AI。雷恩没回头,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枚银河联邦的黑色徽章。三天前,这枚徽章被投递到他位于火星贫民窟的窗台上,附言只有一行字:回收“夜枭”,报酬:一个被抹去的过去。 “夜枭”不是武器,是个人——他们的前战术分析师凯斯,半年前在任务中“阵亡”。雷恩知道那场爆炸有蹊跷,就像他知道此刻舰桥里另外三名队员各怀心思:负责爆破的“火花”在反复擦拭脉冲枪,医疗兵“白羽”的扫描仪始终对着凯斯空置的休眠舱,而导航员“幽灵”已经连续十七小时沉默。 跃迁前的最后检查。雷恩调出任务档案:目标行星“灰烬”曾是联邦流放政治犯的监狱星,如今标注着“生态灾难区”。档案视频里,一个模糊身影在辐射风暴中奔跑,背影与凯斯重叠。铁砧突然插话:“检测到舰体多处焊接点有异常应力,建议——” “建议闭嘴。”雷恩打断它。他知道铁砧想说什么——这艘用七手零件拼凑的船,根本承受不住超空间跳跃的剪力。但有些路,明知会碎也得走。 当跃迁引擎过载的蓝光吞没一切时,雷恩看见“火花”悄悄将一枚磁吸炸弹贴在了跃迁缓冲舱壁。他没阻止。背叛需要证据,而证据往往藏在背叛者的动作里。 灰烬星的天空是病态的橘红色。降落后,他们发现所谓的“监狱废墟”竟是座精密运转的实验室。凯斯没死,他被改造成半机械体,正被用来测试神经毒剂。而真正的任务目标,是实验室深处那台能抹除特定记忆的“忒修斯之机”。 “你们来晚了。”凯斯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经过电子调制后陌生如铁锈,“或者说,来得很准时。”他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左眼是冷光镜头,右眼仍是人类瞳孔,“联邦要的不是我,是这台机器。而你们,是测试它是否‘人道’的耗材。” 雷恩终于明白徽章的含义——抹去的不是他的过去,而是整个特工队的存在记录。联邦想用“夜枭”事件,让四个边缘人连同秘密一起蒸发。 “为什么现在联系我们?”白羽突然问,医疗包从她手中滑落。 “因为只有你们会来。”凯斯说,“因为你们是我选的家人。” 幽灵在此刻暴起,用神经枪指向雷恩:“抱歉,队长。我女儿在联邦医院……” 雷恩没躲。他盯着凯斯的电子眼:“你早就知道?” “我花了半年才黑进联邦内网。”凯斯的声音罕见地波动,“我知道每个队员的软肋,除了你。你什么都没有,雷恩,所以才最危险。” 实验室开始自毁倒计时。雷恩做出选择:启动忒修斯之机,将所有人的记忆上传——包括联邦想抹除的证据。凯斯冲进来阻止,两人在崩塌的走廊搏斗。雷恩的刀刺入凯斯的机械脊椎时,人类瞳孔里的光暗了下去。 “对不起。”雷恩对逐渐冰冷的躯体说。 “不,”凯斯用最后气力说,“谢谢。现在……我们都自由了。” 雷恩带着昏迷的队员冲上飞船时,灰烬星在身后化作辐射云。铁砧问:“记忆数据已加密,发送给谁?” 雷恩望向无垠黑暗。银河依旧冰冷,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比如他掌心那道旧伤,正以人类的方式发烫。 “发给所有愿意听真相的人。”他说。跃迁引擎重新点亮,这次,他们驶向的不是任务坐标,而是星辰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