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发现冰箱里那块肉饼的异样。它是我上周在城西那家网红“老张家手打肉饼”买的,金黄酥脆,肉香扑鼻。可如今,它静静躺在保鲜盒里,表面竟渗出暗红色的、带着微腥的液体,像眼泪,又像凝固的血。我捏着鼻子把它扔进垃圾桶,可第二天,它又好好的出现在厨房台面上,油光锃亮,仿佛从未被丢弃。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我开始留意“老张家”。店铺不大,招牌斑驳,老板老张总是一脸沉默,眼窝深陷。我假装顾客混进去,厨房里热气蒸腾,肉馅在案板上有节奏地被捶打,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但那声音听着不对劲,像有什么东西在肉里挣扎。我瞥见角落的绞肉机,边缘沾着些深色污渍,老张发现我的目光,立刻用抹布狠狠擦过,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我托在档案馆的朋友查了查。半个多世纪前,这片街区曾有个小型肉联厂,六十年代初一场大火,烧死了十几个工人,其中有个姓张的师傅,据说他手艺极好,但为人孤僻。火灾后旧址被改建,老张的店铺,正好压在当年的屠宰车间上。朋友苦笑:“有些东西,埋得深了,就成了地脉里的怨气,会附着在……日常吃食上。” 我恍然,又悚然。那些肉饼里捶打的,或许不只是猪肉。是那些被遗忘的、无声消逝的疼痛,被时间与贪婪的肉馅包裹,经过火烤与咀嚼,变成一种缓慢的、无声的诅咒。它不直接索命,只是让你在每一个寻常的饱足后,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看见金黄酥皮下,隐约浮现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焦黑轮廓。 我再没去过老张家。但有时深夜,从窗外飘来的肉香,会让我瞬间清醒。那香气里,有安抚,有诱惑,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饥饿的凝视。我们咀嚼着便利与美味,却不知有些被消化的,是历史沉默的骨殖。那块恐怖的肉饼,或许从来不是食物,而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对于苦难的健忘,与对“滋味”不计代价的追逐。它提醒着:所有被吞咽的过去,都可能以另一种形态,在未来的餐桌上,悄然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