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31日,北风刮得紧。那年冬天似乎格外冷,雪下得早,积得厚。站在窗前,看雪花一片片落下,突然想起这一年的许多片段——它们像被雪覆盖的脚印,深浅不一,却都朝着过去延伸。 春天来得猝不及防。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好得过分,我们把帽子扔向天空,笑声撞碎在梧桐树影里。谁说了“常联系”?谁在拥抱时悄悄红了眼眶?散场后,宿舍楼空了,走廊里回荡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像某种仓促的退场。夏天暴雨突至,街边槐花被打落一地,混着泥水,香气却反而浓了。我和她就是在那样一场雨后走散的,没有争吵,只是默契地淡了联系,像两滴雨各自汇入不同的下水道。 秋天总是忙碌。母亲突然住院,我白天跑医院,晚上在出租屋改简历。电视里正播报屠呦呦获诺贝尔奖的消息,我盯着屏幕,想起大学时读过的《青蒿素及其实验》,书页边缘写满稚嫩的批注。那一刻,科学与生活如此遥远又如此贴近——一个名字在全世界闪耀,而我正为一份能让她安心的薪水挣扎。深夜从医院回家,秋风卷起落叶,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冬天来得迅猛。第一场雪落下时,我正打包行李,准备去另一个城市。房东阿姨送来一袋橘子,“南方冷得刺骨,多带点水果。”她说话时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那袋橘子后来在火车上被我分给邻座的孩子,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原来告别可以这样柔软。 午夜钟声响起,窗外烟花在雪夜炸开,瞬间绚烂,转瞬即逝。2015走了,像雪融化在春天。但那些瞬间——毕业帽飞起的弧线,雨后湿漉漉的槐花香,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陌生人递来的橘子——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沉入记忆的河床,成为日后某个雪夜,我忽然微笑的理由。 我们总在告别中学会告别。2015教会我的,不是如何遗忘,而是如何带着伤痕继续向前走。当新年的第一缕光刺破黑暗,我轻轻对自己说:再见,2015。你好,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