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蝉鸣黏在空气里,高三(七)班的教室空了半边。张浩盯着桌角那张387分的成绩单,指甲在“数学”栏目的68分上掐出月牙痕。他看见李伟蹲在走廊尽头哭——这个总借他抄作业的农村孩子,考了412分,家里三个弟弟妹妹正等着他“光宗耀祖”。 三天后,张浩在废弃教学楼顶层“发现”了秘密。他给李伟看手机里精致的“冥牌大学”官网:翡翠绿的校徽,院士题词的校训,还有“低分补录通道”的弹窗。“我表哥在省招办。”张浩滑动屏幕,伪造的录取通知书模板里,李伟的名字赫然在列,“只要交八万保证金,九月直接进应用心理学专业——他们和北大有联合培养计划。” 李伟攥着存了五年的 piggy bank 碎片,母亲凌晨四点去县城纺织厂打工的咳嗽声还在耳边。他转账时手抖得输错三次密码。张浩用这笔钱买了最新款手机,在同学群里晒出“冥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PS图,配文:“有些路,要自己走通。” 直到八月底,李伟按通知书上的地址找到城郊废弃砖厂。看门老汉叼着旱烟:“冥牌?三十年前这厂子烧冥币的牌子早砸了。”李伟蹲在满地碎瓦上翻通知书——校徽的翡翠绿是滤镜加的,院士题词是从某大学官网截图的残影,连防伪码扫出来的都是张浩的抖音主页。 复读班开课那天,李伟在走廊撞见张浩。两人对视三秒,张浩突然把新手机摔在地上:“我查了,冥牌大学去年就被曝光过,全国有三百多个受害者。”他蹲下去捡屏幕裂成蛛网的手机,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妹的尿毒症...每周透析要八千。”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李伟看着张浩在《情况说明》上签字,笔迹和他抄了三年作业的笔迹一样歪斜。最终张浩退赔了七万二,剩下八千是给妹妹买营养品的。李伟复读班的座位在窗边,秋天第一片银杏叶粘在“冥牌大学”四个褪色大字上——那是张浩用毛笔写在作业本扉页的,被风吹到李伟桌上的。 后来他们再没见过。只是每年高考放榜季,总有人说起七班那个消失的“神秘大学”,像说一个关于饥饿与贪婪的古老寓言。真正的录取通知书到达时,李伟在北大心理学系的迎新手册里,夹着那张皱巴巴的砖厂照片。背面有他新写的字:“所有捷径的尽头,都站着昨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