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幸福
与最熟悉的陌生人,共享最踏实的幸福
我是朝歌城里最末等的洒扫宫女,曾隔着九重纱幔,看过帝辛在摘星楼上大笑。那时他眼底还有光,说要去给西岐的老百姓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命”。可后来,那光渐渐被酒气与兽骨熏成了猩红。 我记得特别清楚,去年冬至,他亲手把伯邑考做成肉饼送给他父亲。那天雪很大,我捧着铜盆路过殿角,听见他对着姜王后的牌位说:“寡人这是孝心。”盆里的水晃得厉害,映出他脸上扭曲的笑,像庙里被香火熏久了的恶鬼。从那天起,宫里没人再敢抬头看他。连他最爱的苏娘娘,某夜我也瞥见她对着铜镜,手指划过脖颈,轻声说:“这锦绣囚笼,终究是困兽。” 西岐的军队像春汛一样漫过牧野时,朝歌下了场冻雨。我在破损的宫墙下,看见他最后一次穿戴整齐,玄衣纁裳,十二章纹一丝不苟。身边只剩下几个老宦官,还有一个抱着琴的乐师——听说那琴是早年的闻仲太师留下的。他问:“寡人若自焚,可还能算个君王?”没人回答。雨打在他脸上,冲花了昨夜醉后画的符咒。 摘星楼烧起来那晚,风很怪,把火舌卷成金蛇往天上蹿。我躲在断墙后,看见他站在最高处,火光把他拉成一個巨大的、摇晃的剪影。他忽然唱起歌,是幼时在冀州学的乡谣,调子早荒了,只听见几个字:“…归处…归处…”然后,火焰吞没了他,也吞没了那架琴。最后一刻,他是不是在火里看见了当年那个说要“敬天保民”的自己? 后来姜子牙封神,名单洋洋洒洒。我没资格知道他的名字在不在其上,只知道每年清明,朝歌老城的野火特别旺,像某种执拗的祭祀。有老更夫说,有时风里还能听见残缺的歌词,混着焦木味,飘过废弃的鹿台。 权力最末路的时刻,剥去所有神性与权柄,剩下的不过是个人,在火里找自己丢失的魂。纣王灭,封神启。可那些被碾碎的“人”呢?他们散在风里,成了封神榜最底层的注脚,或者干脆,连注脚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