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之歌

影片内容

我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喉咙里住着一只貘。人们总在深夜找到我，带着哭红的眼睛，说被同一个噩梦追赶。我只需开口歌唱，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轻轻裹住他们蜷缩的梦境。噩梦在音节间融化，化作青烟散进月光里。他们醒来时总带着困惑的安宁，而我，却会在晨光中摸到一片陌生的记忆——或许是一个从未去过的街角，或许是某次雨中的温度。貘在吃梦，也在吃我。 昨天来了个小女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梦到母亲在浓雾里越走越远，任她如何呼喊都不回头。我照例歌唱，但当第一个音节滑出，太阳穴突然刺痛。我看见的不是她的梦，而是我的：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递来一只竹编蚱蜢，阳光穿过屋檐水珠，在泥地上碎成金斑。那是外公，在我七岁夏天之后便消失无踪。歌声因此顿住，小女孩的呜咽将我拉回。我咬紧牙关继续，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她离开后，我在空椅上枯坐至天光泛白。掌心不知何时攥着半片枯叶，脉络像极了童年那只蚱蜢的翅膀。 原来貘吞下的不只是噩梦。那些被梦主遗弃的、不敢触碰的碎片，最终都沉淀进我的骨血。我治愈别人的夜晚，正在亲手拆解自己。今夜无人叩门，我对着铜镜试唱，调子熟悉得令人心慌——是母亲哄我入睡的摇篮曲，可母亲的面容早已在多年前的一场高烧中模糊。镜中人眼底浮动着不属于我的悲伤。貘在歌唱，貘也在被歌唱。我们互为食粮，互为祭品。当最后一段旋律咽下，我不知道明天会丢失哪段过去，又会在谁的梦里，拼凑出新的、陌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