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雨,下得又急又冷,像无数鞭子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林晚缩在废弃报亭的窄檐下,校服外套早就湿透,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她本不该走这条偏僻的巷子,可抄近路回校宿舍的诱惑,终究敌过了那点模糊的不安。现在,那点不安成了身后三步外,如同附骨之疽的沉重呼吸。 男人很高,黑衣黑裤,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在昏暗的路灯下像条僵死的蜈蚣。他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刀,刀身细长,在雨幕中偶尔反射一点幽光。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酸和铁锈的味道,浓重得盖过了雨水的清新。 “钱,手机,交出来。”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着木头。没有威胁的咆哮,反而更让人心底发凉。 林晚没动,只是缓缓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清那张疤脸。他的左腿,在雨水中微微有些僵硬,站姿并不完全平衡,重心总是不自觉地往右腿偏。这个发现像一颗火星,噼啪溅进她几乎冻结的脑海。 “我没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听起来像恐惧,也像某种刻意伪装的怯懦,“学生,只有饭卡。” 疤脸男嗤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林晚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冷湿滑的报亭铁皮。退无可退。她眼角的余光扫过脚边:几片被雨水泡烂的旧报纸,半块不知谁丢弃的碎砖,还有报亭破窗里散落的、沾满泥水的玻璃碴。她的心跳得厉害,但思路却奇异地清晰起来。 “饭卡也行,能刷多少是多少。”疤脸男显然不信,但眼神在她脸上搜寻,又瞥见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和廉价双肩包,疑虑稍减。他伸出空着的左手,要抓她胳膊。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湿透的衣袖的刹那,林晚猛地矮身,不退反进,不是冲向巷口,而是扑向报亭那扇破窗!她的目标不是窗框,而是窗框下方,那片在雨水冲刷下仍隐约反光的碎玻璃。后背传来利物划破布料的刺啦声,是那刀擦着她校服划过。她不管不顾,右手抓起一大把冰凉的玻璃碴,左手则狠狠将旁边半块碎砖拍向报亭锈蚀的广告牌支架。 哐当!一声巨响在窄巷里炸开,带着金属扭曲的呻吟。疤脸男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动作惊得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左腿旧伤处传来熟悉的刺痛,让他身形微滞。 林晚转过身,雨水糊住了她的视线,但她握紧了右手。她没把玻璃碴扔出去——她没那个力气,也没那个准头。她只是高高举起那只攥着锋利碎片的手,对准自己左臂,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一道清晰的、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贯穿神经。鲜血混着雨水,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惊心动魄。 “别过来!”她嘶喊着,声音因疼痛和恐惧而变形,但举着染血手臂的姿势却稳得可怕,“我有……我有艾滋病!血……血溅到你身上,你也完了!” 巷子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她粗重的喘息。疤脸男僵住了,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惊骇,盯着她手臂上那抹刺目的红,又猛地看向她布满雨水、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疯狂)的脸。那把刀,在他手里似乎突然有了千钧重。他骂了一声脏话,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笃定,转身冲进雨幕深处,脚步有些踉跄,尤其是那条左腿。 林晚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力气瞬间被抽空,她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报亭,看着雨水冲刷着臂上蜿蜒流下的血,慢慢稀释成淡粉色。疼,钻心地疼。但更清晰的是脑海中那个疤脸男左腿的僵硬,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对“艾滋病”这三个字刻骨的恐惧。 她撕下校服下摆,草草包扎。伤口不深,但足够吓人。雨小了些,巷子外传来模糊的人声和车流。她站起身,没有立刻走,而是走到巷子口,捡起那个疤脸男慌乱中掉落的、沾满泥水的旧钱包。打开,里面有一沓零散钞票,一张过期的身份证,和一张皱巴巴的、边缘烧焦的医院诊断书。诊断书上,“陈旧性膝腿创伤”几个字被红笔圈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长期未愈,阴雨天加剧疼痛。” 林晚看着那张诊断书,又看了看自己仍在渗血的手臂。雨彻底停了,巷子尽头,城市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片模糊而温暖的光。她将钱包塞进报亭门缝里,确定会被发现,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光亮。雨水从她湿透的发梢滴落,每一步,脚底都传来青石板的冰凉。但她的背,不知何时,已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