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海边,烟火在墨黑的天幕上轰然绽放。阿哲就是在那种震耳欲聋的绚烂里,第一次看清了林晚的脸。她仰着头,睫毛在骤亮的光下像镀了金边,嘴角的笑意比转瞬即逝的火星还要灼人。那一刻,阿哲觉得,所谓永恒,不过就是烟火照亮她侧脸的这一秒。 他们相爱得也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租来的老旧公寓里,冰箱贴贴满她画的不像样的他;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分享一杯热奶茶看窗外雨滴;她总把“以后”挂在嘴边,说要在阳台种满茉莉,说要去北方看真正的雪。阿哲笑她孩子气,心里却悄悄把每个“以后”都刻进了年轮。最难忘的是去年元宵,整座城市在江面放烟火,她忽然攥紧他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爱要像烟火,哪怕一秒,也要拼命照亮彼此。” 江风卷走尾音,阿哲握紧了她微凉的手指,以为这是他们漫长岁月的开始。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春天刚开始,林晚开始频繁咳嗽,血丝染红她递来的纸巾。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地钻进骨髓。肺癌晚期,四个字像淬毒的冰锥,把所有的“以后”砸成齑粉。最后那段日子,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惊人。某个黄昏,她靠在病床上,望着窗外臆想中的茉莉花,轻声说:“你看,我们的烟火,是不是特别亮?” 阿哲点头,泪水砸在她手背上,滚烫。 葬礼很简单。她母亲递给他一个铁皮盒,里面是厚厚一叠画——全是烟火,从初绽到凋零,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最后一张的背面,是她颤抖的笔迹:“别哭,我的光,曾照亮过你。” 今夜又是烟火节。阿哲独自坐在当年的海边,人群的欢呼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夜空怒放,光浪劈头盖脸打下来,他下意识地侧过脸——仿佛那个会笑着仰望的女孩,依旧站在身旁。烟火一簇簇熄灭,黑暗重新合拢。他忽然明白了,真正的烟火从来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两个相望的眼睛里,在病床上那只紧握的手心里,在铁皮盒泛黄的纸页间。它们的确同逝去了,却把“照亮”这个动作,烧成了他余生的恒星。